134_E134.跑外卖:在加速的时间里,在算法和现实夹缝中逆行
[厚望] 大家好,欢迎收听《面基》。这期的嘉宾是王婉,他是一个外卖骑手,前不久刚刚出版了一本书叫《跑外卖》。似乎我们都以为送外卖是个过渡性的职业,它是来到城市里面务工的一个选择,亦或是失业后的一个承接。好像这活儿谁都能干,还挺自由,但是看了嘉宾的书我才意识到,这行人想干好太不容易了,也很难称得上有多自由。甚至如果你想多赚些钱,就得让自己在各个意义上都跑起来。你的腿要勤,电驴要猛,接单要快,你的脑子更要飞速运转。单子好不好,哪条路线最快,先送谁后送谁,车停哪儿?更重要的是,还得在争分夺秒的高速骑行中盯着一切路况,因为既不能出事故,也不能超时。出事了可能要耽误几天的工钱,一旦超时了被罚了款,那就是之前的几单都要百分之后。
[厚望] 外卖系统要求你极致高效,靠一单单的履约积少成多,但是送餐这一路上变量又太多,商家、骑手、顾客、路况、天气,只有一切要素都顺利的时候才能按时送达无差评。这又怎么可能呢?看了这本书我才意识到,外卖员和我们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他们活在一个算法主导的,时间被明显加速的世界里。和我录制这期播客的时候,往往的右手小拇指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前几天他送餐时刚刚遭遇了一场意外,指尖的骨头掉了一小块。为了书能多一些销量,他努力配合着宣发的安排,媒体的,播客的,视频的,但这之余他仍在继续跑外卖,但他确实是有打算慢下来的,他想试着只跑一下五高峰,糊口就行,剩下的时间继续阅读,争取再写这本书。我们这次主要聊了跑外卖的事,但往往还有故事没写完,那是一个比外卖更大,更久远的故事,也是很多来到城市务工人员们的来时路。
[厚望] 往往在本书的前沿部分写了这么一段话,他说,从小到大我们都想着法子从关城离开,去往更远的地方,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该如何留下来。在关城,人们不断从一个个村子去往全国各地,有的人甚至跑到了国外打工,求学,婚嫁,农村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到了身后,交通不断便利,这也加快了人们远离的脚步。平时,凌晨五点钟左右,开往深县,辽城,济南,甚至远到北京大巴就开始鸣笛,汽车把一个个人载去远方,又把一个个人从远方拉回关城。外出打工的人只有过年或者收庄稼的时候会回来几天,训绩再杀回城里,似乎加这个概念已经变得逐渐模糊了,没有了具体的纸带。回来好像是为了确认某种存在,无论是确认感情,还是确认留在这里的人和事是否发生了变化,人们总想回来看看。
[厚望] 我二哥说老了一定要回关城,哪里也不去,人总是要落叶归根,不回来不行,但只要活着,似乎就还是愿意往外跑。因为不跑也不行,大到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小到衣食住行都要花钱。1982年,深圳蛇口工业区的管委会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话,竖在了深圳通向香港搬船码头的道路旁。目的是让香港同胞们知道,蛇口是讲效率的,深圳是讲效率的。这句口号也是过去这么多年中国经济列车奔驰的一个缩影,但后来我们都明白了,经济繁荣的列车没有道理每一站都带上谁,而无论是留在列车里,还是被抛在了原地,其实大部分人都要让自己跑起来高速地做工,或是为了积累财富,或是为了养家糊口。我好奇你视角下的北京什么样?
[王晚] 在我写这本书之后,不是在跟那个编辑对内容吗?我们画了一个图,他画了一个,然后我画了一个,感觉就是北京,对我来说可能就相当于一个九连环,最外面那一圈,它就是我的老家,我的故乡,再往里一圈,就是北京。北京中间呢,有你住的地方,有商家,有顾客,然后还有平台,你要在这些圈圈里边转,但是呢,你要尽量不被困在任何一个圈里边,这个就要你自己想办法。
[厚望] 我发现会写字,人说话打比方多好巧妙。
[王晚] 这个九连环呢,如果你在北京的时候,你跑不出去,这个环就会把你扣在那儿,让你在平台跑外卖,或者是你在老家。你如果不给自己找到一条途径,不去研究一条自己的路线,那你也会被困在老家。它就相当于一个智力有戏一样,你要一直在跑。我好像从小就喜欢跑来跑去的,不喜欢老是固定在那儿。
[厚望] 因为你在老家,农村肯定是要种地的嘛,然后这个地每天我收成。然后我看你的书,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就是你看,可能你在北京主要是在那个超级和声会这一大片跑。某种程度上它也变成了一块地,然后你需要每天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块地可能是一年给你一到两次的收成,但是围绕着超级和声会属于你的这块地,它可能是每天给你一个收成,每小时给你什么样的收成。有点这个感觉。当然我们也可以说打野,像采集一样,一个定单一个定单的做。
[王晚] 其实我跑外卖的时候,你一开始你没有想过你固定待在哪块地里边。我记得在古希腊里边有一个故事,就一个人就让他去挑最大的麦穗,然后呢他就一直跑一直跑。对我来说,外面的单子永远是最好的。就好像你在滑地盘,然后你跑的地方越远,你滑的地盘越多,你走的路线越多,那是不是这些地方都是你的?它可能是无形中的。当你一开始这样跑的时候,就比如说像我大哥,在和声会那个地方,他待得也很自在,好像我这种变得比他还辛苦一样。他们赚的也不少,有一次我不小心接了一个单子,就跑到我住的村子里边了。那时候呢刚好是八点,我就问他,那你一天大概赚了多少钱?他跟我说,他已经赚了五百块钱了。然后我就问他,你为什么赚那么多?他说我已经在这块跑了几年了,
[王晚] 我现在就不需要看导航,比如说走到一个小区,我具体查一下他的楼牌在哪里,这些他都是不用看的,就像一些商家他也很了解,一些路他也很清楚,他就会节省很多的送单效率。
[厚望] 明白,他在这块区域里边积攒了自己特别多的数据,他变成一个特别有效的算法。
[王晚] 对,对,他就有一套自己的数据模型,我就忽然就发现,原来我之前那样做是有问题的。我就又回到了合生会,然后我就以合生会为周心,大概也就是八公里左右的范围。基本上那边的所有的小路我都走过,就比如说你想要知道一个热力点吧,在我们那个平台上叫热力点,所谓的热力点就是顾客点单最多的一个区域,我基本上就是在合生会那边跑嘛,然后因为它是我住的地方最大的一个商圈,而且那边的订单量会很多,所以你在跑的时候你要不断地去测算,就比如说我在五高峰的时候几点,这个合生会开始上单,你这个时间要特别精准,就比如说你的测算差了十几分钟,那十几分钟对五高峰来说是很关键的。
[厚望] 五高峰会持续多久?
[王晚] 五高峰时间很短,按照我之前的估算大概就是十一点十分到十二点五十左右,到一点多就没有什么订单了嘛,它就没有那么大批量那么集中了,所以就是如果你在这个五高峰耽搁了十五分钟的话,那你的收入会下降很多,比如说你在十五分钟你跑了一个单子,去了一个很偏的一个地方,那你回来至少需要三十分钟,又耽搁很多时间,我们必须一点一点去测算它,就是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测试出来它的五高峰时间,我就是按照一单一单的去送的,就比如说我今天是十一点,我到了合生会,可能下一次我就是在十一点零五,我就一点点去感受它,它不仅仅是你要去判断这个商圈里面有多少订单,你也要判断就是你所要送单的那个位置,它在五高峰时期是不是能够给你很大的订单量支撑,
[王晚] 就比如说如果你送到一个小区里面,那个小区它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当然它很偏僻的地方也不是说就没有订单,那如果同时有十单,那你今天也是赚了,如果没有的话,那可能你就很亏,就是这个要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判断,就比如说我送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我还要知道下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它有没有热力点,有没有商圈,
[厚望] 那个地方会显示是吗?还是说?
[王晚] 那上面会有显示,它会按照那个颜色区分,我对颜色的判断没有那么精确,就是它是深红色的,就是订单量最多,慢慢颜色变浅了,它订单量就会少一些,我会提前先去看一下我要送单的地方,有没有热力点,如果没有的话,那可能我就直接把那个订单再取消了,我宁可让它扣我十块钱,我也不往那边送。
[厚望] 比如说新来了一单,你刷单完了判断说这单我要不要抢,以及到我抢这个中间,它留给你的窗口期大概是多久。
[王晚] 说的是抢单时间吗?
[厚望] 对。
[王晚] 因为我们属于重包嘛,我们的订单都是在大厅里面的,你要去迅速去判断一个订单能不能抢,这个时间基本上就只有两秒钟。
[厚望] 这就是我想问的,在这两秒钟之内,你又怎么完成说,对这个订单所在的地方的热力点的,是高是低,我到那之后好不好去接下一单完成判断呢?
[王晚] 这个就要你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了。OK,
[厚望] 所以并不是说你得献查,完了再回来再抢。
[王晚] 我一开始的时候在那边跑,其实我是不知道的,我得先点开那个地图,你点开那个地图那一秒钟,你再去抢就已经完了。
[厚望] 哇,所以这真的是一个模型。
[王晚] 对,就是你要不断给自己建造一个数据模型,而且我去年在跑外卖的时候,不是正好在写书吗?那时候我朋友就建议我停下来,我为什么没有停?因为我在想我已经给系统培养出来了我的跑单偏好,那如果我不跑的话,是不是这个偏好就没有了?
[厚望] 我们来拷问一下你的模型。
[王晚] 嗯。
[厚望] 在这个行业,在超级和尚会这个区域里面,经验是长期有效的吗?还是隔一段时间随着平台算法的改变,其实你积累的那些脑子里的经验也会失效?
[王晚] 我觉得如果你很长一段时间不跑的话,就像我今年年初我在修改书稿,就是你对他的判断力就会变差,就是你要思考一下,这个地方跟另外一个地方他俩是不是挨着的。
[厚望] 这很像练琴啊,一天不练都不行。
[王晚] 对,对,对,对,对,就好像你在锻炼肌肉吧,你可能你一个月不练,你那个劲就消失的很快。我在跑外卖这件事情上我也很有体会,我停下来一两周,我再去跑的时候我会感觉,哎呀,好像腿上没有力气了,你拿电瓶好像拿的没有以前利索了。他的跑单偏好好像也会有一些影响,他可能会给你派一些不太好送的订单,就比如说你在和尚会那边跑,他可能给你派个十公里的订单,那个地方完全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之前你可能就没怎么送过,他就会给你派。一般情况下如果你经常跑,他不会频繁地给你派那种很垃圾的订单。
[厚望] 这种单你必须接吗?
[王晚] 可以拒绝,但是你如果拒绝次数太多的话,那他可能就不给你派单了。
[厚望] OK。
[王晚] 就是有一段时间,我自己个人的能动性比较强嘛,就是我基本上中午就是自己抢,然后就有一天,他的订单没有那么多,我就觉得好像是我的信息被屏蔽了,就是我那个系统里边的那个订单信息没有了,然后我就切换到订单模式,因为我们有两种模式嘛,一个同乘的,同乘模式呢是三公里以上的,订单模式就是三公里以内,然后我就切到订单模式,我就发现啪一下子很多订单都出来了,然后我就给他那个客服打电话,我就说为什么你们不给我派单呢?我一中午总共就给了我一单还是两单,那这个订单量太少了,你们不想让我干,你们可以告诉我呀,我就投诉他以后嘛,第二天我的那个派单量就正常了,当你个人太主动的时候,他好像觉得你行了,你不需要平台了,
[厚望] 我看完书我才了解就是一个订单模式,所以我刚才问你,就是说你眼中的北京什么样,因为我感觉似乎你被困在了某一个小学里面,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看看这个城市,会有这个感觉吗?
[王晚] 我觉得也不能这样说,当你在跑单的时候,其实你每天你都在看呢,就是可能我在跑单最忙的时候,我看到特别漂亮的风景,我在心里面会感叹一下,真好看,这些风景其实你是能看到很多的,有的时候我会很投情那些在办公室里面上班的人,
[厚望] 其实这也是我想说,其实我们两点一线也是被困在了一个圈子里面,
[王晚] 对对对,就像我吧,我可能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很大的圈子,但是呢,我自己的那个圈子还是很小,就是你还是被困在了一些什么地方吧,
[厚望] 对你来说,我说对送外卖的你来说,一天的时间段是被怎么划分的,因为你看五高峰似乎很重要,那之前还要早高峰,还要晚高峰,还有宵夜,
[王晚] 我先说一下这个高峰时段吧,一般我们的高峰时段对我来说有三种,早晨是六点到八点左右吧,中午是十一点到一点半左右,晚上呢,就是也要看是不是周末,周末六点到八点,那如果非周末,其实它订单量也没有那么集中,它可能时间范围是一样的,但是它订单量就会少一些,它没有像平时,就比如说我们在中午,订单就是非常明确,它就是写字楼集中的,还有像大学里边,它就是非常明确,你如果到晚上的话,只有小区里边的订单比较多,就比如说还有一些网吧里边的,这种就非常零碎,在我看来晚上不足以称为晚高峰,只有周末可以这样称为,我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很焦虑,因为你已经投入了那么多装备了,你就想多挣一些,我就每天早晨五点起床,跑到差不多九点,
[王晚] 接近十点,然后呢,回去吃一口饭,再休息一个小时,再跑五高峰,那时候那个车子也不行,你可能跑一会儿你就得充电,我回去还要充会儿电,你可能跑个五高峰以后,那你还得再充几个小时电,晚上再跑一会儿,等我换了第二辆车子以后,还是想所有的时段都跑一下,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强,但是我后来发现好像有点不划算,因为一天你看我从五点如果跑到晚上七八点,太辛苦了,
[厚望] 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王晚] 对,我刚开始我给自己一个很理想的跑单的设计吧,我就想着每天就跑八个小时,最多不能超过十个,而且每周要休息一天,因为我以前当保洁主管,基本上也是这样的嘛,我觉得我要给自己有阅读思考的时间,但是等你真正跑上以后,好像这个很难实现,它就有点像赌博一样,就是你每天有固定的收入,它是你跑一单,就往那个账里面进一单,你就会觉得这种随时看到现前的那种感觉很爽,而且就是你看到一些比较好的单子以后,你不跑的话,你就觉得这个单子就亏了给了别人,
[厚望] 你不跑的时候也会刷单吗,就是看看有没有好的订单这些,
[王晚] 对,就是我每天晚上,比如说我已经十点多,十一点回家了,我还是要刷一下单子,
[厚望] 这是一种肌肉习惯吗还是,
[王晚] 就是我想判断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订单,就是有没有什么好单子,
[厚望] 那你看到了你还能再出门吗,
[王晚] 会激动一下,
[厚望] OK,
[王晚] 有一次晚上十点了,我看到一个订单很好,那个单子大概八四块钱,对我来说没有那么远,可能也就是三四公里差不多,你要是白天的话,三十公里就六十块钱,但是你到晚上,他会有一个补助嘛,他巴士我就觉得这个真好,然后你就很想跑,
[厚望] 你的第二辆电动车,时速是多少公里,
[王晚] 我的第二辆电动车最高,也就是跑到四十五,
[厚望] 那你平时送餐,因为还有各种交通的情况嘛,你有没有算过自己的平均速度,
[王晚] 第二辆电动车对我来说太慢了,就是我在送餐的时候,很多汽车都会回头嘲笑我,
[厚望] 你现在的这个时速是多少,
[王晚] 那时候的时速是每小时四十五公里,我现在的时速基本上是保持在五十五公里,如果我的订单非常赶,我可能就跑到六十到六十五,
[厚望] 这个不是电动车的理论上,而且是你自己,
[王晚] 就是我自己真实的速度,因为我有一次送了一个订单嘛,大概有十三公里,我好像用了二十多分钟,我就到了,二十六分钟左右,或者是二十四,两分钟一公里,后来就是变成一分半一公里,当我那个车子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害怕,你也会担心,是不是突然来一个车把你撞到,是,对,你就像我逆行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哪怕我已经跑过一年多,我也会担心突然出来一辆车,尤其是我走到路口的时候,我会私下看一下,哪怕它是绿灯,因为我担心会有一些骑手像我一样,他手上单子很赶,然后他就会闯红灯,虽然我那会儿我是在等红绿灯的,但是你不能保证对象的,或者是从侧面突然出来一辆车,
[厚望] 明白,这个速度我想象一下,我自己都会挺害怕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和我老婆出去玩,然后我们就租了那摩托,我开着那个摩托带着他,我最高只敢开到三十麦,然后我就被嘲笑叫三十麦经济试用男,当时骑那个到期里就大爷,把我抄了的时候一脸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对,所以我想象一下你能开到五六十麦就真的很吓人,
[王晚] 我那个车子,我当时骑的时候,我就感觉我的车轮是飘的,飞的,因为那个订单它正好赶到接近五高峰时间,我必须在十一点十五分赶到合成会那边,所以我必须骑得很快,我走到那边以后,我把那个餐存到外卖柜,我又立马,又以同样快的速度又赶回去,好像回去比去的速度更快,
[厚望] 我看你时候才学到一个知识点,就是原来可以送到外卖柜的单子是好单子,
[王晚] 对,
[厚望] 因为你不需要爬牢了是吗?
[王晚] 对,因为你存外卖柜的话会节省很多时间,我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去送到大学里边,虽然你存外卖柜会扣钱,你不像今年,今年它的起手它就不收钱,但是你在去年的时候,你是它的起手也收钱,
[厚望] 你已经不跑中包了吗?
[王晚] 我也跑中包,
[厚望] 你做算了某团的起手,对,明白,明白,
[王晚] 你成了它的起手,去年它也是扣钱的,最高是差不多五毛八,最便宜的就是两三毛,基本上你送大学里边的都是四毛五,
[厚望] 那你那一单能赚多少钱呢?平均一按公里数算的还是?
[王晚] 它就是按公里数,去年一公里大概是两块钱左右,今年好像一块多,我前两天在跑单的时候,就是某东哈,它两单是五块三,两单它那个公里数是2.3公里嘛,你想想它那个价格好低啊,哪怕它是一个拼单,在以前的话就是拼单,一单是一单的钱,你2.3公里就是2.3公里的钱,它是两单的钱,我今天我还算了一下,按照我的时薪30块钱算的话,我一分钟就值五毛钱,那如果你又降低了我的跑单单价的话,那我一分钟可能也就三毛钱,它就掉价就很多,我最近跑单我发现女棋手好多呀,我去年的时候,我在合成会那边跑单,总共就三个女棋手,今年我就看到了,最低得有十个在那边,
[厚望] 你目利所及能感受到的人员流动性大吗,就是宋爱卖这行,
[王晚] 其实我在合成会那边,好像是会有一些流动,流动呢,可能就是那些比较年轻的,因为那些年轻的一些棋手,他可能就是进到团队里边的,他干的就不是中包,比如说干的是乐跑,唱跑这种的,那他可能一开始刚出来社会,他不知道他们那些团队,就是淡季的时候吞人,他们会疯狂往里续认,哪怕他们单字并没有那么多,
[厚望] 淡季的时候吞人,对,这个很反直觉,
[王晚] 对,因为你旺季的时候,你再上人,人家就不给你干了,因为旺季的时候,就是中包的价格是很高的,就比如说吧,唱跑乐跑,可能一单是三块,那我们可能就是按照据预算的,那他的支出会高一些,他们为了保证旺季的时候,他们能完成这一订单,他们就在淡季的时候疯狂训一些人,因为你到旺季的时候,大家都跑中包了,你招人也招不过去,那些年轻人,他们干了一个月,就比如说可能每天也就七八十块钱,或者一百左右吧,那你一个月也就三千多吧,之前我还问过一个小伙,我说你为什么干这个呀,他说他刚毕业,就是听一个人说干外卖赚钱,就稀里糊涂地加入这个团队里边了,结果进去以后发现不赚钱,然后他们想离职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容易,你要在那再待狗一个月你才能走,
[厚望] 为什么?
[王晚] 就是他得先上了人以后你才能走啊,没有利用,
[厚望] 那在团队里面给交社保什么的吗?
[王晚] 我前两天我问那个京东他们是有,我们是没有的,你说吃饱这玩意儿,有一些人其实他会觉得不需要,你就像我大哥吧,他就觉得我以后我也不在北京生活,那我交了社保以后还得扣我的钱,不划算呢,他就不想交,他就觉得我损失了那么多钱,
[厚望] 我在你书里面看到一个你对社保的态度,相当于我和我自己打了个赌,如果我没交,那今天我又没生病,可能我就省了两万多块钱,
[王晚] 是的,我觉得别人也是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尤其是年轻的那些小伙子嘛,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但其实这个社保这种东西还很有必要,就比如说如果你生了病,或者是你出了事故,对方权责还好,你如果你自己权责的话,那你是不是要支出很多钱,尤其是像你在老家,没有交什么新农河这种东西,比如说做个手术几万块钱,他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厚望] 那比如说你给某团跑,有没有那种比如说强制性的意外险,
[王晚] 有,我们每天要交两块五,但是前两天我不是被一个车撞了吗,就是我正常在直走的时候,我想拐弯嘛,然后就有一个外卖小哥,他从我后面要超过去,但是他没有超超,结果他的后轮跟我的前轮撞了,他一开始就有点不服气,他觉得是我的责任,说我拐弯不看着他,因为我也没有想到他会从我后面超过去,当时我就说了他一顿嘛,我说你往右侧拐弯的时候,你要从别人的左侧过去,不要从右侧拐,我说这对你来说很不安全,他就很不服气,他觉得我有错了我还在说他,他就报了那个交警嘛,其实我当时是不想报交警的,因为我觉得很耽搁我的时间,当时虽然我这只手已经受伤了,但是我觉得我的伤不大,
[厚望] 我给大家铺垫一下,就是往往现在右手的小拇指,受了非常严重的时候,你在这种状态还在送单,
[王晚] 对,因为我想着我这只小手指,它只是指节上掉了一个小骨头,它在骑车的时候,不太影响受力,
[厚望] 还是可以发力的,
[王晚] 对,因为小手指不太握把嘛,但其实在骑行的时候也有点不方便,因为你急刹的时候拉不住那个手刹,
[厚望] 哦,明白,
[王晚] 要么就是开慢一些,要么你就是忍着疼,你使劲拉一下他,
[厚望] 所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又经历了一次小型的车祸,
[王晚] 对,我当时是不想报交警嘛,他非得要报,报完以后呢,当时我哥也在,我哥也在那附近跑单嘛,他就说你可以申请那个某团的那个保险理赔,我说我不要,我要去申请那个理赔的话,就得让你强制线下培训,我说我没有那个时间培训,因为我哥之前,他也出了一个小型的事故吧,他就是在骑车的时候,河森会那一片不是正在修路嘛,然后那个砖很松,他骑车的时候就有一个砖,直接弹到他那个脚趾上了,当时他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办,我就打了一二三四五,让他们附近的街道办,去联系那个施工单位,施工单位最后联系到了,他给街道办说,那个地方确实是他们负责的,但是他们肯定不赔,如果你想要赔的话,那你就起诉我就行了,你就像我们这种人,没有那个时间,真正去打一场官司,
[王晚] 因为很浪费时间,而且他们也不会有自信能够胜诉,我们是没有这个信心的,我们很害怕败诉了,然后呢你偷鸡不成十八米,
[厚望] 那比如说出险了之后,要参加线下培训,这个培训就大概要多久?
[王晚] 就一天,因为当时我大哥就说没有赔嘛,我说那你申请某团的那个理赔吧,他当时其实是上了两个号,一个某东一个某团,当时那个某东申诉的一些条款,他没有办法自证,他就放弃了这一个,他就申请了那个某团的,结果就是他申请完大概两三天以后,他就跟我说,他们那个系统,给他发出来一个消息,就让他去线下培训,理由就是他危险驾驶,我大哥有一个案例在先,我就觉得没有必要去理赔了,而且你也赔不了多少钱,他那个理赔只有80%,
[厚望] 所以这个理赔就是既有免赔额的限制,可能300块钱?
[王晚] 我不知道,这个具体的我没有问过,
[厚望] OK,应该是还有一定的免赔额的,
[王晚] 之前我大哥也被撞过一次,被一个出资车撞到了,出资车的权责嘛,然后他也想申请理赔,当时人工阔服就说,只有对方出资才赔,你自己出资不赔,我就说这个很不合理啊,我花了两块五,就是保我这一天,无论是对方权责,还是我的权责,我出了身体出了问题,那你就应该给我赔钱,他说这个他们不管,
[厚望] 好,那又加了这一层,还有免赔额,然后他还又给你加了一层,就是如果你真的要是理赔的话,相当于变相扣你一天工钱,通过培训的方式,
[王晚] 对,你看我大哥那时候,他当时就花医药费,花了一千多吧,然后你赔了几百块钱,你自己呢,你还耽搁了一天,那其实就相当于,没怎么给你赔钱,
[厚望] 我接的第一单来自一家汉堡店,离我住的地方也就1.8公里,骑车几分钟就到了,配送费是6块钱,这个价格是按照商家到顾客的地址的距离来计算的,平均下来一公里大概2块钱,至于骑手到商家的这段路程,则是骑手自负,母团扣款的原因很多,我踩了好几天的雷才知道,像是超时,提前点送达,虚假点送达,差评都会扣钱,这些扣款有的能申诉通过,有的就不能,我违规的订单申诉都没通过,但是跑外卖的第二天,我就取消了4个订单,其中有两单,我用了新手的免责卡豁免了扣款,但另外两单实打实地扣了钱,我那天总共赚了80块钱,但扣掉罚款就只剩下30来块钱,看着那点钱我有点难过,跑外卖要想赚到钱,唯一的途径就是不断地接单,不违规,这样分数涨得快,
[厚望] 分数高了,自然等级也就上去了,等级越高的骑手,能同时配送的订单也就越多,也能优先看单,每一个等级的骑手待遇也各有不同,等升到最强英雄级别以上时,给的单子好不说,还有个单单奖,单单奖是平台推出的一种提升骑手接单积极性的政策,就是在每单配送费的基础上再给予额外的奖励,不过这个奖励现在降低了不少,以前最强英雄一级每单奖励三毛,但是到了八月份的时候,每单就只奖励一毛了,最强英雄级的奖励降幅还不算明显,最明显的是无上战神级别,原先是每单奖励一块五,后来降到了九毛,一天里头我最喜欢跑早高峰,早高峰早上五点起来就有单子,能一直干到七点,2004年开始,我就习惯早上五点起来打坐,冥想,起早对我来说并不很难,而晚高峰是十天以后才开始算的,
[厚望] 到了那个点,我又累又困根本不想动,能早起的骑手大概不多,所以早晨跑单的外卖员少,容易接单子,而且单价相对较高,即使只有几百米的进单也能给到七块钱,再说早晨路上人少,好骑车子,送餐也不堵车,一到了中午,脚脚落落走的净是车净是人,跑不开,尤其是在我可以同时接五单以后,看到路上的人和车心里就发慌,老是忍不住想发火,跑外卖的人没有几个能耐住性子的,都是脾气急躁,稍有不顺心就破口大骂,高峰期配送的难点,除了商家出餐特别慢,还有的就是联系不上顾客,或者顾客写的位置不准确,关于送餐,跑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也逐渐掌握了一些规律,在北京凡是叫某某家园,某某园,某某区,某某一里二里的,都是城中村或者需要爬楼的老小区,
[厚望] 像是某某府,某某城,某某一期二期,某某郡之类的,多半是有电梯,但是不让电动车进出的新小区,像某某树,某某湖,某某院子,普遍就是别墅区或者高档小区,送单这么久,我最烦的就是别墅区,因为绿植的占地面积比别墅还大,在里头走让人很没有耐心,那些路设计的弯弯绕绕,可能是为了给掖主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但对我来说,它会将我送单的时间延长至少两倍,相当于送一个单子出了两三倍的力气,骑手就没有一个不凡超时的,超时五分钟之内,会扣该单配送费的30%,超过十分钟就要扣50%,以前,我从来没有把时间如此具体的和金钱挂钩过,等跑外卖以后才切身体会到时间就是金钱,这导致我跑高峰的时候心里老是很慌,担心顾客没按时收到餐,
[厚望] 担心被扣款,担心着急送餐时餐品被人偷走,担心送错的地方,其实这些情况并不常发生,但我还是无法控制地紧张,整个淡季,我都以和尚会为轴心拼命地跑,无论走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超级和尚会这里继续跑单,那会儿我还给自己设置了时间限制,计划一天工作的时尚,和坐班差不多,跑十个小时,但这很难实现,我跑得越来越远,从沙河到合成会,再冲出昌平到海淀,甚至从昌平一口气开到了卢沟桥,经常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但我的野心却越来越小,刚入行时我想着只要努力就能赚一万多,慢慢我的标准降低了,只要收支持平,或者今天比昨天赚得多,就觉得很好了,按照你的经验,假设我们今天录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对你来说值多少钱,
[王晚] 那你要看高峰期还是非高峰期,非高峰期一个小时三十块钱,
[厚望] 你把你一天折成平均的,
[王晚] 平均就是九十块钱吧,三个小时九十块钱,
[厚望] 一小时三十块钱,
[王晚] 对,就是高峰期可能还值钱一些,高峰期可以拿到五十多,但是也就两个小时嘛,
[厚望] 那你一天大概能干多少个小时呢,
[王晚] 我一天最低十二个小时,
[厚望] 所以一天可以大概三百到五百这个区间,
[王晚] 到后面其实就干不了那么猛了,而且单子也没有那么集中,比如说你跑着跑着,你累了,你可能跑单的节奏就会慢,平均只是把你高峰时期的那个价钱平均出去了,可能过了高峰期那个时间连三十也没有,因为他过了高峰期那个单价也会变低,比如说可能一单你在高峰期的时候,他可以值到两块,也许过了高峰期,你可能也就一块五左右,我如果就是按照公里计算的话,那我一天要跑两百多公里,一公里要两分钟,那你算嘛,那个时间,他可能就是有一些时间,他是不值钱的,
[厚望] 那听起来似乎做高收入的核心要义就是,我一次能多送几单,
[王晚] 对,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在改这本书的时候,我不敢停下来,写这本书的时候我也不敢停,就是因为你一旦停下来,你的同时接单量就会一下子就掉了,你就像我在之前,我同时接单量可以达到13单,那你要是停下来,他会一单一单往下降,反正我改书那段时间,我的同时接单量就很少,
[厚望] 那我再把这个同时接单量通过我不断的跑去做回去,是一个怎么样的过程,
[王晚] 至少需要一个月,你才能达到你之前的那个数据,因为他有一些分数,按照我去年,去年他是会过期的,不是说你干了这一个月,他的分数就一直在,他会过期的,他就是让你一直在干这个活,你不干,你的接单量就会变低,
[厚望] 那13单对你来说是很容易达到的一个数字,还是说他只是一个理论值,可能我平时也很难做到这个水平,
[王晚] 13单,哎呀,我很想拿到13单,但其实你可能也就是拿10单左右,因为中间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比如说商家出产吧,你就要取消订单,或者是把订单转走,
[厚望] 所以你们还有一个二手的订单流转的地方,
[王晚] 对对,这个订单你如果,比如说你上报了这个商家出餐吧,他可以给你延迟15分钟配送时间,但是也许给你延迟了这个时间,你也没有办法准时送达,而且对你来说这个就有点不划算,你就直接把它取消了,因为你送了这一单,有可能让其他的订单也超时,
[厚望] 所以在你抢单的时候,不仅要判断目标地的热力图的情况,你还要根据你的经验来判断这个商家,他以往出餐的时间这些东西,
[王晚] 对,你要综合去判断它,你要判断出餐速度,然后呢,你还要判断路况,然后你还要判断这个地方需不需要爬楼梯,需不需要坐电梯,坐电梯的时间是怎么样的,你爬楼梯,你多少分钟爬一层,然后呢,有一些小区,如果不让进电动车,你有多长时间能够跑出来,这个所有东西你都要计算,
[厚望] 而这整套过程完全发生在两秒钟之内,
[王晚] 对,你在抢单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在顺时判断了,
[厚望] 我看你这本书的时候,这个感受真的好强烈,就其实它已经把你变成了一台非常高效的机器,对,所以你人是要持续地跑的,可能以时速50公里60公里的速度在跑,然后你停下来了,你要往牢厂跑,与此同时呢,你大脑也要再计算,
[王晚] 对,
[厚望] 当你闲下来的时候,没有订单的时候,你还要去刷这个单,在刷单的时候,你还要做判断,
[王晚] 就比如说我在高峰期,我手上就只有两单或者一单,等待配送,那我在等待配送,比如说我在坐电梯的时候,在走路的时候,我必须再抢下一单,保证我这个时间能续上,中间我是不希望它有空档的,有空档的话,比如说你的订单,等配送完你再去抢,可能对我来说就有一些晚了,这样你先抢到单子以后,你就可以直接就去取,而且你手上有单子,它也会给你派送更多的,你手上没有单,它不会优先考虑你,比如说我每天在出门的时候,因为我住的地方离合成会有八公里嘛,我在那个路上一直在刷单,
[厚望] 一边骑车一边刷,
[王晚] 对对对,一直在刷单,
[厚望] 所以这每天这他妈是一场战役啊,
[王晚] 是啊,就是等我干到差不多过年那会儿的时候,我就感觉我真的就成了一个NPC了,就是一个玩家,不是你能操控自己,你又被后面的东西操控了,然后你好像真的是没有什么情感了,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游戏,你再闯关,
[厚望] 你需要让自己非常的高效的,持续的计算着运动着,但与此同时,你还要保证自己,可能能把你的订单留给评划出来,你每一单你去履约,你希望他尽可能的顺利的履约好,进行完,点好送达,但与此同时,其实拉长来看,你又不可避免的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意外,
[王晚] 对,
[厚望] 受伤的,商家出餐的,
[王晚] 然后还有比如说电动车坏的,电瓶坏了,
[厚望] 小区保安为难,
[王晚] 对,
[厚望] 顾客,
[王晚] 对,
[厚望] 哇,这,这,
[王晚] 我感觉他对我的大脑是一种极其大的损伤,当我去年跑到最后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记忆力变差了,因为你的大脑一直在高效地消耗它,一直在思考,一直在集中精力地去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我感觉对我来说,好像是一种损伤,这件事情在我大哥身上更明显,就比如说,他可能在一两分钟之前,给我说过一句话,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一件事情,他两分钟以后还会跟我说,再过几分钟还跟我说,我说这个话已经跟我说了两三遍了,他说,我忘了,
[厚望] 他自己意识不到,
[王晚] 他自己是意识不到的,因为他确实忘了,当我停下来以后,我甚至发现,我好像已经忘了怎么生活了,就比如说我怎么做饭,我以前喜欢吃什么,这些我都忘了,我要重新找回自我,
[厚望] 那你送完今天这场仗打完了,你回到家是什么状态呢?
[王晚] 我回到家就感觉,已经完全无我状态,就是你只想躺到床上休息,你甚至连阅读你也不想,因为太累了,你只想随便刷一个什么垃圾视频,
[厚望] 但其实这么干,你的脑子仍然没有休息,
[王晚] 对,那些垃圾视频至少在我看来,它可以让我从那种焦虑紧张的状态里边抽出来,所以就是我后面我才理解了,为什么有一些外卖员在下班的时候,他会刷视频,因为他可能想让自己更提早的,从那个状态里边抽离出来,
[厚望] 我看你书里边,我还有一点让我印象很深刻,你说在点击送达之前,你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因为你高度紧张,可能只都点击完那个送达之后,那个你才会回来,你才会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些感受,
[王晚] 对,就比如说我在冬天送外卖的时候吧,有时候为了抢单,然后呢为了尽快的送达,我可能就是连那个手套也不戴,然后就一直在那冻着,就是我知道很冷,但是那个时候我是顾不上的,我只有停下来以后,我才发现,为什么我的手突然冻不了了呢,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的手是被冻了太久了,就是你在跑单的时候,你是完全没有自我的主体性的,
[厚望] 所以大家经常对于宋外卖有一个美好的想象,就是说它相比可能经常打螺丝,它起码是更自由的,但其实如果你想在这上干好,你已经向大家证明过了,就是你自己仍然需要变成一台非常高效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先进的机器和算法,你的脑子在跑着算法,你的身体像一台机器一样不断地运转着,才能成为所谓的单王,
[王晚] 对,其实你知道就是有一些棋手,他一天里面干的时间比我还长,但是他就一天就赚两百多,
[厚望] 为什么,
[王晚] 就是因为他的计算能力,思考能力太差了,就是你要一直判断,一直要分析,你瞬间的判断能力也很重要,就比如说,我走到下一个热力点,他没有我之前在这个热力点上,那个单量那么多,那你要迅速判断,我去下一个商圈需要多长时间,我是去比如说合成会,还是说去唱发展,你要迅速判断,而且你要去计算过去的时间是怎么样的,走到那边能不能有单,哪个方向单比较好,你要瞬间就开始判断,就是有一些人他可能思考能力,判断能力就比较差,
[厚望] 其实按照我对自己的要求,跟你录之前,我应该把那个逆行人生那个电影看的,但是我实在是不想看那部电影,但我觉得他那个名字里面点到了一点,很多外卖骑手,他每天都在逆行,我看你书之前,其实我是非常讨厌外卖骑手这一点,我平时骑车比较多,他们在晚上逆行是要开大灯的,比如说我在右侧道行车,他也过来了,他就把我晃了,我有的时候一边骑车一边拿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对,我也讨厌那种外卖骑手,我又很害怕,然后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又看到他还在玩手机,看完你的书我才明白,就是很多时候他逆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然后他也不是在玩手机,他是在刷单,对,我对这个行为在心理上包容很多,
[王晚] 当然你说的那个外卖员你行开大灯,这个我也特别讨厌,
[厚望] 其实你黑天了,不这么干也,
[王晚] 后来我也装了,这是为什么,就比如说一个很窄的路,你的电动车那个灯度肯定是不够的嘛,然后你很难看到很远的地方,对面的车它会开那个远光灯,晃到我什么也看不到,就一次我差一点撞到一个人,这种事情搞得我很生气,后来我就花30块钱买了一个大射灯,就是我不是说一直开着的,当我看到别人在开远光灯的时候,我就要晃他一下,我发现当你去按喇叭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在意你的,除非你真正影响到他们,但是你说逆行,其实没有一个外卖骑手喜欢逆行,
[厚望] 你能给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不可避免的要逆行吗?
[王晚] 你逆行的话,可能距离会更近,对,就比如说我往那个华北电力大学送单,如果你按照正常的距离去送的话,你可能要多上一两公里,这个就相当于让我的时间成本变高了,其次呢,他的那个配送费用很低,就是他的时间给的也没有那么多,所以我只能逆行过去,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原因,可能就是骑手,他需要尽快地把这一单送完去跑下一单,所以他会逆行,反正从我跑外卖这么久,我最烦的就是逆行,尤其是晚上,晚上逆行,骑的首先很慢,然后呢就是那个灯黄的也很难受,我不太喜欢,我最近在跑某东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给的时间还是比较合理的,就是他的订单时间基本上都在55分钟,但是也有一个很离谱的事情,就是前天的时候,我不是在同时接了一个三宝胎吧,
[王晚] 按我们那个行里边话说,它是属于三个拼单,另外两单是55分钟,其中一单是24分钟,我一开始拒绝了这一单嘛,后来他又给我派了一个订单,那个订单,他一开始显示的是19分钟,然后等我接到以后,突然啪一下子就掉了,掉到了15分钟,我不知道这是因为订单,它是转过来的,还是说他这个订单本身就很着急,但你知道我要取餐的那个位置,他在一个商场里边,我进出都要花几分钟,我再送过去,那他那个订单有2.9公里差不多,送过去按照我2分钟一公里的时间计算,这个订单必然超时,那你要不就花价钱去转出去,你要不就取消,当时我花钱转了三单,
[厚望] 你把这个订单转出去,你自己是要掏钱的,
[王晚] 对你不掏钱那种垃圾订单谁接呀,就是那个时间它已经很紧凑了,反正我转单的时候就剩9分钟了,
[厚望] 如果我超时了会怎样呢,
[王晚] 超时的话按照某团,现在它是扣分不扣钱,之前在去年的时候,它是要扣钱的,它是5分钟以内扣餐损的50%,比如说你这个餐品值200块钱,100块钱就扣到我头上,超过5分钟就扣70%,别说你100,100里边就得扣我70%,
[厚望] 但是准时保肯定不可能赔付这么多的,这笔钱其实顶外外的人也并没有收到实惠,它就变成了美团的一种额外的收入,
[王晚] 对,有一些订单,嗯,咋说呢,它其实也有一些比较亏的订单,比较赔钱的,就比如说我之前送过一个订单,它那个餐品总共就值20多块钱,但是那个点单距离又很远,那个点单距离有13公里吧,那个配送费大概是30,我说那你们赚什么呢,商家就说你们赚的都比我们多,你这一单都赚30,我这一单就赚不了那么多,后来我就遇到了他们那个某团一些工作人员嘛,因为我很好奇,我说像这种订单,这个钱到底是谁补的,是商家补的,还是你们平台补的,他说这种都是平台补的,我说那你们好像有一些订单还是要贴钱的,因为有一些比如说超市的订单,那个餐品可能就值5块钱,那你配送费比如说你有10公里,那你还是得20块钱给,或者十几块钱吧,要不然没人送,
[王晚] 所以有一些他还是在补贴,
[厚望] 但我仍然觉得这点很来气啊,再比如你也说了,一旦你们出事遭遇一些什么意外,然后可能要申请一些理赔,其实找到自己的所属公司都很难,这东西都是层层转报的,那根据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层层转报一定意味着层层苛扣,那如果美台愿意承担这份社会责任,它卡掉了那些中间环节,其实你们的收入也可以更高一些,
[王晚] 你们的单价也可以更高一些,是的,我感觉就是如果我们跟国外一样,就是一个订单给你的时间非常长,然后你的收入会很高,没有一个人喜欢超速,也没有一个人喜欢逆行,大家都可以慢慢送,
[厚望] 与此同时活在这个系统里面的商家也很能信,商家要被你们投诉出餐卖,顾客可能找他麻烦,然后很多商家服务员又多了一个新的任务,就是卖笑脸,跟顾客说你能不能打卡,我们送你个什么什么,能不能帮我们写段点评,
[王晚] 对,就是他们是被盘剥最厉害的,
[厚望] 就是他们,但没有一个人在这里面是开心的,美团他为了减少自己的这些雇佣,带来的各种潜在风险,他层层转包,然后他在财报里面跟大家说,我们这个业务的利润率也很低,我们也很不容易,我们也经常他们亏钱,
[王晚] 所以就是去年的时候,他们不是有一个财报吗,他们说上半年赚了一个亿,我就很生气,我说这都是赚到我们的钱呢,我们跟商家的,
[厚望] 就是你让所有人都这样,如此盘末到这个分上,你也才赚了一点钱,
[王晚] 对,你看今年他为什么没有说,你接到一个订单,他突然掉价了,因为他价钱已经掉得很低了,你再掉就没人送了,
[厚望] 所以说到这儿,当我们在大街上走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个外门员,可能没干过这行程,大家都没有意识到,其实我们是处在两种时间流速里面的,对,我们可以慢慢悦悦地散步,但你们来说是分秒必争的,真的是既要争分,因为迟到了几分就可能要扣很多的钱,然后又要争秒,因为你刷单抢单,是不给你太多闯口气的,
[王晚] 对,咋说呢,我感觉每个骑手之间,好像大家的时间流速也不一样,有一些骑手他的时间就很慢,
[厚望] 比如你大哥,对,
[王晚] 就是有一些骑手在五高峰的时候,人家就不像你那么着急,我不知道是不是性别原因,还是说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很着急的人,他可能就漫漫悠悠的,他从来没有急过,
[厚望] 你也提到了,就是有些外卖骑手,他确实也过上了一种三合大神式的人生,我今天就挣两百多口饭钱,对,
[王晚] 其实我挺羡慕他们的,
[厚望] 也可以啊,
[王晚] 对,
[厚望] 但我看你的时候,我又能面前感觉出来,你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你一直在磨自己的算法,你一直想让自己更高效一些,但是最终某种程度上,你被这种高效反噬了,对,但我能感受到你在改进自己算法,迭在自己算法那个努力,然后又很心疼,
[王晚] 对,你看我去年好爱卖赚的挺多吧,今年基本上你调理身体又化光了,
[厚望] 是啊,
[王晚] 就是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他们那些,好像慢慢悠悠赚不多,但是身体磨损也没有那么严重的人,
[厚望] 你知道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很多中国老人身上,比如他领着城乡居民养老婆险,他一个月的养老金可能只有两三百块钱,那我必然的为了养活自己,我可能我要再打一份工,那这种劳动力在市场定价也是非常低的,就你能拿到的那个钱,也就够你管个奔饱,但你的工作实际上也不低,如果你这么干的话,可能你赚出来的那个钱,跟你最终要去医院里看病要花的钱,能不能打平多两说,
[王晚] 其实你看我一天赚三百多吧,但是你看我的时间投入也很多,就相当于别人两天的时间吧差不多,那你的时间性价比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其实相当于也就一百多块钱,因为你投入的时间多而已,为什么我们想多一些收入只能干这种最辛苦的活,因为你没有办法去找到靠投入时间,你就能赚钱的一个工作,就比如说外卖分减,只要干够市场,你一直在干,你就能保证你,当然这个也要你那个手速快,
[厚望] 你体验过,我看你写到了这顿,
[王晚] 对对对,
[厚望] 但是你干了一天就跑了,
[王晚] 对,你想要一个高薪的收入,只能干这种活,那就比如说像我,我想去卖手机,人家也不要我,人家会觉得你年龄大,就像我之前我也想干一些书店的店员,或者是咖啡厅的店员,我当时我就问他,你们有没有社保,因为他的底薪是五千块钱嘛,
[厚望] 包吃住吗,
[王晚] 不包,所有东西都不包,然后五千块钱,我说你们有没有社保,他说我们可以给你上社保,但是要从你工资里面扣两千多,我说那就相当于我找了一个公司帮我代缴吗,
[厚望] 类似,
[王晚] 对啊,我就问他那你们允许加班吗,他们说我们不允许加班,
[厚望] 也准备加班费,
[王晚] 对,我就想指着加班费,然后呢你给我上社保,我一个月赚个五六千也行,但是呢你就没有这种靠时间投入就能赚钱的工作嘛,那你只能去干外卖,像有一些人,就比较强的一些人去干分检,我是干不了那种的,因为我之前体验了一下,就是你干那个工作,你要一直在走路,比如说你一天上十个小时,你可能八个小时你都在走,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干的工作,我当时为什么选择跑外卖,它至少是坐走结合的,
[厚望] 但是你在书里也写了,哪怕是这样的过程,也对你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王晚] 对,我觉得比较明显的就是我的腰椎,一开始我没有发现这个问题,等后来我洗头,我发现好像我的手不撑着那个盆子,不撑着边缘,我就没有办法弯腰超过五秒钟,就超过五秒钟,我的腰就已经酸疼的受不了了,其次就是跑外卖的时候,经济从来没有正常过,就是因为总是受寒风啊,还有各种饮食,你还总是生气,我要说这个工作其实不适合女的干,因为生气事太多了,就是那时候我总是乳腺疼,之前我从来没有这种疼痛过,就是气得总是胸疼,
[厚望] 你在书里面写过,你之前其实遇到问题,更倾向于把脑袋埋在土里面,
[王晚] 对,
[厚望] 靠躲避,
[王晚] 对,
[厚望] 那现在你会直接骂回去,
[王晚] 我要不就是骂回去,要不然我就投诉,我从小算是一个刺头一样的人,我遇到问题我必须要讲,不讲我就难受,就比如说我在平台里看到它不合理的地方,我就会给他们投诉,就比如说我经常会接到那种很重的单子,很不好拿的,比如说有的时候我会,接一个几十斤的订单,有可能他需要爬楼梯,取消吧,你又觉得好像取消的费用太高,因为配送费好像也还合理,你取消了,你就觉得性价比不高吗,你接呢,你又干不动,
[厚望] 对方点了很多大桶水吧,
[王晚] 对,有水还有酒啊,还有什么零食啊,各种的,我记得去年送过最多的,就是一个商超的一个订单,那个商超订单,总共有一百多件商品,我当时提也提不动,后来我就给他们那个平台打电话,我就说以后这种订单,你们在往系统里面发的时候,如果是一个女棋手,你能不能给他发一个弹窗提醒,就是这个东西很重,不适合女棋手去配送,他说他们做不到,我觉得这个是可以做到的,
[厚望] 但是不愿意做,他不可能做不到,
[王晚] 对,这个就是你区分性别这么难吗,还有就比如说,他一些路线设计的不合理,反正我也会投诉,就是我遇到各种问题,我都会投诉,就是我在想,可能他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但是如果你一直没有这个声音的话,那他们是永远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
[厚望] 你在书里面并没有指名道姓的骂,
[王晚] 对,
[厚望] 可能就是用某团某动,对,就是编辑老师给你的要求吗,
[王晚] 这是我自己的要求,因为我怕他们到时候在告我,我就跟我的编辑说,我说把这些都引掉吧,就像一些图片里面,我甚至都不想露出来太多,因为如果他告我的话,我也赔不起他,
[厚望] 还有一个细节我很感慨,就是说你在你的后备餐厢里面放了一本书,但是你从来没有时间看过,最后那本书因为漏雨被淋成了一坨纸,
[王晚] 对,就是对我来说,我以前就是一天不读书,我就会很焦虑的人,
[厚望] 这种对阅读的习惯在源头在哪呢?
[王晚] 我从小就喜欢读书,我觉得是因为我小的时候书籍太少了,我在大概二三年级的时候,或者三四年级看到的都是一些预言故事,什么安图情话,格林情话,我觉得他们都是有套路的,我就想看一些没有套路的东西,
[厚望]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些东西是有套路的?
[王晚] 就是我上三四年级的时候,
[厚望] 你真的很有天赋,
[王晚] 对,就觉得这个东西它为什么讲来讲去都是一样的?你就像那个一缩一缘,它好像就是同样一个模子,去告诉你一个道理,我觉得这个好无聊啊,我想看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我看来就是阅读是能改变我的命运的,虽然你看,也不一定改变那么快,
[厚望] 某种程度上它正在发生啊,
[王晚] 我觉得它的命运的改变可能就是你的三观变了,就是你以前接触的那些知识或者是那些理念都是别人告诉你的,但是看了书以后嘛,你就会发现就是那些是他们的东西,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就想形成一套自己的一个体系,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很好奇,我想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我身边的人是没有办法告诉我的,我只能通过阅读来去解决它。
[厚望] 我们说回生气的事,你之前会说脏话什么的吗?
[王晚] 会说脏话,但是不会对人说。
[厚望] OK,就是我看你这段我想起来就是,我老婆之前是一个极少几乎不会说脏话的人,我一说脏话他就还会说我,他上班之后可能有个四五年吧,就是各种脏话就是挂在嘴边,我说你怎么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他说这些脏话但凡我憋着不说,它都会变成乳腺阶级和甲状腺阶级。
[王晚] 对,就是跑完卖以后,哎呀,就有的人真的是很气人。
[厚望] 山东话一般怎么骂这种脏话?
[王晚] 我们山东话呀,我们山东其实骂人没有特别,就跟普通话差不多。我就说这个客服,然后我就说这种专业水平你怎么去当客服的,然后他就很不服气,但是呢他也很平静,就是当你为一件事情很生气的时候,一个人很平静,而且他明显做错了,
[厚望] 你就更来气了。对,
[王晚] 就更来活。就是有的时候,这种事情是对自己内在修行的一个考验,但是我发现我总是过不了关,就是我不是很喜欢佛学吗,我就觉得我很惭愧。
[厚望] 如果别在心里面最终受伤的也是你啊。
[王晚] 但是你骂完脏话以后,你还是觉得不该这样,你应该心平气和,或者是你应该正常的语言去跟他讲,就是每一次你都会陷在那个漩涡里面,这个让人很沮丧,不是说你本身你就是一个每天都脏话连篇的人,你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变成那样的人的,这个工作就是总是让你很生气,就比如说你走到一个很破的路,就像某东,我在人脸识别的时候,就是他总是需要整个脸都要露出来,就很生气,因为你本身在高峰期的时候,你就要着急抢单,你再去人脸识别,就很浪费时间嘛,因为我在高峰期是两个系统都开的,他就是像某团,他可能中午的时候单量没有那么多,我可能我就跑另外一个平台,其实我们对平台没有什么忠诚性,哪给的钱多我们就给哪干,因为他们对我们态度都差不多,
[王晚] 是啊,
[厚望] 大家都很充分的原子化工具化,对,
[王晚] 他不会说你跑另外一个平台,另外一个平台对你很好,其实也没有特别好,我就经常觉得我挣的就是造孽钱,就比如说你每天都在说谎,你每天都在说脏话,在你看来就是在做缺责事,
[厚望] 你骂过司机嘛,
[王晚] 我会骂过司机,
[厚望] 我经常骂开车的司机,核心原因就是,因为北京是一个人让车的试点城市,北京不是他妈一个车让人的试点城市,然后我骂的场景就是,比如说我执行在一个路口,他们又拐,他们就不让,他们就不让呢,那我就只能被迫的往人心横道里面窜,对,然后外面提手也往里面窜,上面还有人,他都不是说我把你逼到人心横道上,我就停了,他人心横道他也站一半,这种时候我一般会国骂,怕他听不到,因为他关车窗,我就开始舒适公尺,但与此同时,我又怕真的遇到哪个,就是愣的就开始撞我,会有这个风险吗?
[王晚] 我之前我碰到过一个人,因为我是在从那个小区里面过的,那个小区,大家都默认为那是一个公用的一个车道,因为你要从比如说和声会,去到荣泽家园,只有那条路是最近的,我就是在骑车的时候嘛,前面就是有一个阿姨,她走在了路中央,然后我就给她按喇叭,在她前面的一辆汽车,她就以为是我在按她,当我按到两三次,她就故意把我憋停,然后呢我就很害怕嘛,因为我怕那个车上下来人,把揍一顿,而且我也没有办法去录像嘛,录像我又担心作为不了证据,
[厚望] 为什么呢?
[王晚] 就我自己嘛,我又担心没有什么证据链,
[厚望] OK,
[王晚] 我就骑行往前走呢,她就两次把我逼停了,就给我下沟呛,她就把我逼到那个路边,她就真的堵住我了,她就开始骂我,我也不敢还嘴,因为她是两个男的,我怕她真的下来,给我收拾一顿,
[厚望] 那你没有把车牌号拍下来什么呢?
[王晚] 没有,因为我当时手上正在有订单,要着急送,所以我就只能先去忍了,而且我觉得当时的恐惧比愤怒要更多,等你回头以后,你才发现这件事情让你很生气,那是我跑外卖以来遇到最危险的一次,
[厚望] 我真的觉得北京交通堪称野蛮,
[王晚] 对,就是很野蛮,就是有的时候,可能有一些车她就不着急,她就是故意跟你并排,或者是故意走到你前面,然后再急杀一下,
[厚望] 是的,对,把你吓一跳,你说她让没让她让了,她直到把你逼到了斑马线上,她才开始听,然后所有人,大家都往斑马线上挤,凡子种种,但是直到看你的书之前,我对此都没有任何同理心,完全都是讨厌骂,
[王晚] 其实就是有一些开大灯的那个外卖员,我也很讨厌,因为你完全没有必要把那个灯搞得那么亮,对我来说,那个灯的作用,除非是走到一个荒物人烟的地方,你要开大灯,基本上那个灯的作用就是提示对象的车,这边有一个车就够了,
[厚望] 那比如说你会不会晚上,然后你手机屏幕又开得很亮,我这边正抢完单,就是我的目光看在手机屏幕上很亮,转时在看路,其实有那么也许一两秒,你是没有适应过来那个光线的变化的,
[王晚] 所以就是我的手机屏幕晚上会调得比较慢,
[厚望] 对,
[王晚] 就是因为怕遇到这种情况,而且我感觉,跑外卖你想更安全,或者是说更省钱,你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我在刷单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路况,我之前我经常说我大哥,我说你每次都看那么近,因为我经常在半岛会碰到他嘛,我每次碰到我大哥的时候,他的眼神好像总是在五米之内,或者两米之内,我就觉得这样很危险,首先呢,你看得太近的话,前面有交警你发现不了,我发现骑在路上的时候,你会对白色的东西更敏锐,因为交警的那个帽子是白色的嘛,你要老眼就看到他,你也要观察旁边的车,他的转向灯有没有在打,路上有没有燃,像一些正在走路的,或者骑自行车的,他是不是在好好骑车,你观察不到的话,有可能就会出现交通事故,
[厚望] 谁能想到送外卖你们,每天是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然后与此同时,你脑子里还想的时间,
[王晚] 对,就是要琢磨的事情太多了,
[厚望] 你的餐厢里面都有什么,能跟大家说说,
[王晚] 我夏天的餐厢里面,有雨衣,雨鞋,外套嘛,因为有的时候下雨会很冷,还有防雨手机袋,卫生巾,湿巾,纸巾,还有防晒面罩,口罩,还有一些感冒药啥的,就是南起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像什么刮胡刀啊,这种东西,他们家伙事更多,他们可能会装一些修胎的那个钉子啊,这种东西,
[厚望]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要占据餐厢里的一个空间,剩下的空间是用来放餐的,
[王晚] 对,像冬天我可能会专门把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因为我也不想让顾客吃一个冷餐,所以就是我能尽量装到箱子里面的东西,我就把那些餐装到箱子里面,所以我冬天餐厢里面是干干净净的,就是没有啥东西,基本上餐厢里面就放一个卫生巾,然后再加一个水壶就够了,其他的不需要放,就像数据片,我基本上就揣在兜里面,
[厚望] 我看你拍了那张药的照片,就是做这个工作会得这么多兵,
[王晚] 我觉得也许别人不会有,或者是别人就很迟钝,我本身脾胃就很虚,那你跑外卖,你得等别人吃完饭了你才能吃,基本上我吃饭都没有规律过,你就像中午吧,我中午两点多才吃饭,有的时候你手上单子一忙,可能到四点才能吃中午饭,
[厚望] 会滴血糖吗?
[王晚] 会滴血糖,有的时候就忽然会手抖,然后心慌,
[厚望] 那怎么背块糖吗?还是这种时候怎么办?
[王晚] 没有,要忍到有地方吃东西了,我之前在那个餐厢里面会放面包,然后我就发现,他那个面包放两天以后,就很干很硬,吃起来就很难吃,基本上不放那种东西,当我滴血糖犯了,就忍着,缓一会儿,缓个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可能就会过去那个劲儿就好了,就像脊椎这些,我感觉应该每个骑手都会有,身体上的不适,就像我大哥,他可能经常那个手要握那个靶嘛,他手上那个茧子就很厚,去年的时候,
[厚望] 你有茧子吗?
[王晚] 我今年跑的不多,就没有那么多茧子,我手上也会有,就是在小手指,经常握把握得最紧的地方会有,能想象,
[厚望] 能想象,
[王晚] 对,我大哥,他那个车可能是因为更沉吧,然后他那个茧子就很重,他四根手指底下都有,他之前有一个茧子呢,就被挤坏了,相当于整个肉皮掀起来了,但是呢,你又没办法停下来,你还得骑车,他只能忍着这个疼痛去干,你走路多了,脚也疼,反正哪都不舒服,
[厚望] 这是你送之前没有想到的,
[王晚] 对,我送之前,像我的脾胃啊,或者月经不调啊,然后脊椎啊,基本上都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已经调理好了,现在呢,就感觉好难恢复呀,
[厚望] 对,我看到你说里面提到,就是说,你们会自己实在受不了了,去做一次按摩,但是我很舍不得,因为可能一小时要120块钱,
[王晚] 对,
[厚望] 我想推荐你一家店,
[王晚] 是哪,
[厚望] 然后我常去,它很便宜,它是一个连锁的,叫真轻松,然后90块钱一小时,
[王晚] 那还可以,
[厚望] 它这家店的策略,就是说,我不搬任何卡,我永远就是这个行业里面定价最低的策略,因为很多铺子是老板自己的,我只需要不断的上人,但是他们的按摩事业很辛苦,这是,因为它以前,可能17年的时候,我去按是50块钱,到今年已经涨到90了,
[王晚] 哦,那其实还好,比我那个还便宜,
[厚望] 我就一直觉得怎么越来越贵,但是,只要你和同行一比,你会觉得,哇,它好便宜,然后我还算了一下,其实50块钱到90块钱,它的这个,每年的涨价幅度,平均下来大概是年花7%,
[王晚] 我之前经常推拿的那个地方,昨天我还去了,因为我前天有一些感冒,我说去推一下,今天你看就差不多好了,就聊到这个问题吧,就问他,去那边推拿的外卖员多不多,他说,没有那么多,我觉得可能是一种消费观念的问题吧,因为很多棋手就比如说,像我之前跑外卖,那如果让我花100多去推拿,我就会觉得,哎呀,就是相当于我半天的收入啊,当你没有干这个外卖行业之前,不会把钱跟自己的实际的投入挂钩,当他跟自己的投入挂钩以后,就会不舍的,因为每一个订单,就是几块钱几块钱往上攒的,
[厚望] 你赚取收入的这个方式,已经形塑了你所有的东西,你可能每花一笔钱都会,拿他需要跑多久,送几代来衡量一下,对,但我特别同意你在书里面说的一句话,就是说,钱不是省出来的,钱是挣出来的,
[王晚] 对,我跟我大哥消费观念还是有区别的,他就是很多方面他都会计算,我起码我不会把它用在人跟人之间的计算上,也不会用在自己身体上的计算,就比如说,我如果生病了,我是舍得去花钱的,他可能就不舍得,他是能省就省,因为我那个原稿里边有19万字嘛,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写我大哥那个拿外卖员的世界,他可以计算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去年的时候他有一个朋友去他那边一块住,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那个朋友原先在厂子里边上班,赚得很少,他觉得好像也不划算,就来投奔他了,两个人就一块合租,他就跟我说他很不平衡,我就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和我每天都在外面跑单,他就在家里边吹着我的空调,就是因为那个人呢,他喜欢晚上跑单,白天吹空调,在他看来怎么才合理呢,
[王晚] 大家一块吹空调,这样能省电,他就相当于一天都在跑电嘛,他就觉得自己的电费高了,然后他就会把各种事情都用在那个金钱的计算上,就比如说他为了省钱,他三餐可能至少两餐都在吃包子,我说你吃不恶心吗,他说吃不恶心呢,他有一次你知道他在他们村子里边买了一个包子,他跟我说,哎呀再也不去那吃包子了,我说为啥,就是他吃出来一根大概有七八公分长的那个钢丝球,我说这个好危险呀,你吃到肚子里边会把那个肠道划破的,但即使这样他还是要买包子吃,他可能换一家,
[厚望] 你跑外卖,我们说了可能一天大概三百到五百块钱,你自己的成本大概要多少,我们把各个成本都精算一下,
[王晚] 我的房租每天是六十,
[厚望] 这是一个合租房还是一个依居室,我自己的依居室,
[王晚] 电费水费,我们就按十块钱算吧,
[厚望] 你跑外卖的电费也只需要十块钱,
[王晚] 我不是说电瓶的那个,我是说家里边的,好的,就像你夏天吹空调,不是走的电更快吗,我那些都是三级能耗的,就是走电比较猛,我们那边都是商用电,就按照十块钱去算吧,还有就是租电瓶,租电瓶也要十几块钱,还有电话费,电话费每天也要几块钱吧,最低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就比如说如果你这个月有什么寡蹭或者不舒服,那这个就没有办法计算了,还有像吃饭,吃饭每天最低得三十,
[厚望] 三顿,
[王晚] 有的时候可能要吃四顿饭,
[厚望] 因为运动量太大了,
[王晚] 对对对,消耗太大了,可能中间是需要买一些零食,或者是包子啊饼啊这种东西,所以一天的支出就一百多,那我一天赚了三百多,可能也就剩两百块钱左右,
[厚望] 你来北京多少年,
[王晚] 我从19岁就来北京嘛,那个时候是2010年,现在已经15年了,当然中间有两年我回老家了嘛,因为那时候腰出了问题了,
[厚望] 我俩同岁,是吗?我也是就医的,
[王晚] 那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厚望] 12年第一次来北京实习,然后14年毕业就正式过来了,也待了十来年了,
[王晚] 我在北京基本上住的都是城中村,唯一一次住在那个小区里边,就待了几个月,我每个月那个房租都要三千块钱,我那时候到手的工资才七千,你看我还得吃,我还得喝,那可能就是也剩不了多少,那时候我觉得哎呀,自己的人生总是要往上了吧,结果呢那一年,可能是因为住的地方太温暖了,然后我的腰有点瘦不了了,它突然就动不了了,我只能躺着,那时候呢我还去医院做了一个高低频治疗,结果它那个电流给我搞大了,整得我那个腿就下不了床了,我只能用手把它搬下去,当时我给我娘打电话,我说你要来北京照顾我了,我娘当时对我很残忍,她跟我说我要回家照顾你大哥的孩子,然后我就怕他们不相信嘛,我又给他们打视频,给他们看我当时的那个惨状,他们也不信,
[王晚] 在他们看来我就是一个很健康的人,就是你不可能生病的,哎呀,我当时只能自己坐车回老家,因为我娘跟我说你想让我照顾你,你就回老家,我来管管你,回到老家以后她才知道害怕,因为走到我们家镇上,她需要骑电动车去接我嘛,当时哪怕很小的一个石子,把那个车子弹起来,可能我的腰就受不了,只能躺着,我在床上躺了两年,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我结婚,就是因为那时候那两年嘛,我跟我爸脾气有点不合了,那时候开始,
[厚望] 他们觉得你是累赘吗?
[王晚] 是有一些的,就是我爸就开始嫌弃我嘛,当然这种嫌弃可能是因为,我跟他三观不合,我老怼他,他就觉得好像我不是他的小孩一样的,在我看来,他老是赶我走,当你太大没有结婚,或者是你太大又离婚了,他们就会看不起你,所以那年我之所以选择结婚这个事情,也是因为,哎呀,我感觉好像在我们家,没有我的一寸之地,我只能去结婚,我想也许结婚以后,是不是有个地方我就能说了算了,结果发现结婚,是另一个苦海事吗?对,是一个更大的坑,
[厚望] 在我印象中应该是没有写这段故事,
[王晚] 对对对,没有写,
[厚望] 包括我看书,我觉得你大哥好像有点拿你当妈了,就他为什么什么事都很,
[王晚]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娘是这样照顾他的,就是我娘总觉得亏欠他,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嘛,得了膳气,然后那个膳气呢,他太小又没有办法做手术,疼得老是哭嘛,就打了那个镇静剂,就打得过量了,后来我知道这件事情嘛,我就说为什么给他打镇静剂呢,你不知道这个对小孩伤害很大吗,他说如果我不给他打的话,他当时哭也会哭死,因为哭得已经上不过来气了嘛,一直在哭,结果就那个量打得过大了,导致我大哥那个脑子受到了一些损伤,所以他就觉得很亏欠他,总是把他当很小的小孩来照顾,你看他来北京住到我附近的时候,他就是希望我各种事情都要照顾好他,
[厚望] 你大哥希望,不是你妈妈希望?
[王晚] 不是,因为他已经40岁了嘛,他就是对人的依赖就很重,他就是把我当成一个精神寄托一样的,就比如说我跑单其实很累,我跑单的节奏明显比大家要快很多,他呢,他又特别喜欢跟人说话,因为他在北京是没有朋友的嘛,唯一朋友还跟他闹掰了,他就把我当成他的倾诉对象,就有的时候你哪怕不跟他聊天,他也要跟你通着电话,就有的时候一天可能就要通三四个小时,我觉得偶尔一两天我还可以接受,就是长期这样的话,我很崩溃,
[厚望] 尤其你还要抢单,
[王晚] 对,在五高峰,你正抢着单呢,你正想把那个单划过去,他的那个消息弹窗就出来了,他不是一条,他就一直在给你发,我就很纳闷,大家都在跑单的时候,你为什么你还在这聊天呢?
[厚望] 他就没跑是吗?
[王晚] 我觉得是这样,在我看来就是你这些经验感受的分享,你可以等到五高峰过了以后,我也可以不那么烦躁,他就是五高峰就一直在给你发消息,我后来就没有办法了嘛,我就把他设置成了免打扰,因为一开始我还怕他有一些事情,就比如说他万一被车撞了或者怎么着,他找我可以及时的去救援他,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跟我说的废话太多了,就比如说怎么跑单,接到了哪些比较恶劣的单子,我觉得我自己的生活都已经一团糟了,你再给我讲你那些糟心事会让我更烦,因为他有的时候在讲他的那些破单子的时候,他会很情绪化,这种情绪其实也会影响到你,对,让我很烦躁,
[厚望] 你有没有想过不管他呢?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没有你,他自己也能活得好的,
[王晚] 反正我后面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说你不要老是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说你以后你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接了,尤其是在我在改书稿的时候,那时候其实我都已经不怎么跑了,就是年初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在专注地改稿子,然后他还是习惯性地,每天都给我分享他的单子,有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只能假装看不见,过个几个小时我跟他说,我刚才在忙,然后他就不理我了,后面慢慢地让他戒断了,他跟我嫂子好像是没有什么聊的,我不知道别的夫妻是怎么样的,这种长期异地的,是不是跟他这种状态是一样的?因为我们那边好像这种还挺多的,
[厚望] 因为大家总是要去城里面务工嘛,
[王晚] 对,因为你总有一个人要照顾孩子,总有一个人要出去,就是我每次回老家,就像最近这次,我回去我发现,你看到的还是那些人,那些人逐渐在变老,但是其他的东西好像还是没什么变化,
[厚望] 每次我回到我老家,跟我爸说啊,跟家里面的长辈聊天,就是跟你叔里面说的一模一样,就是他们在说着几年前一样的话,重复着一样的事,其实你每年回去听的都是那套科,但他们可能自己意识不到,可能这套科我听了十年,我意识在忍,可能三十多岁之后我就忍不了了,我就不想再听了,我说我可以不回去,
[王晚] 因为他们的世界就是这么大的,他们看到的事情,感受到的跟我们的不一样的,他们只能讲那些旧事,他可能希望通过这些旧事来换取,你跟他们的一些共同的记忆吧,大概是,
[厚望] 甚至想让你可怜他,但这有什么用呢,
[王晚] 对,因为我不怎么跟我爸聊天,我跟我娘相处,
[厚望] 我们俩是一样的,
[王晚] 哦,是吧,
[厚望] 因为我跟他已经断亲了,
[王晚] 哦,我跟我爸情感上是断绝了关系,我现在对我爸只是,同情比较多,因为你看我爸脾气又奇怪,没有人能跟他相处到一起,然后呢,也没有人给他想着买什么衣服啊啥的,我每次看到他穿得很破,我就觉得好可怜,我就想给他买一些衣服啥的,但是情感上好像已经断了,我跟他已经没有感情了,哎呀,我感觉他对我太残忍了,就比如说我结婚的时候,你别管就是后面,我跟我前夫相处的怎么样,他对我的态度是很差的,
[厚望] 我们说回单子,其实我们现在生活的一大特点就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吃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王晚] 对,
[厚望] 我看你的书才知道,原来有独立门店的商家是非常少数的,大部分可能是一窝蜂的挤在一个共享厨房里面,可能两百多瓶有几十个商家,完了一人一个灶台,我还想给你确认一下,这真的是常态吗?
[王晚] 挺多的这种的,
[厚望] 那就你看到的而言,卫生状况好吗?哎呀,
[王晚] 我很难去讲他们做的那个餐品干净不干净,但是从外面看,他们那个出餐的那个台面是干净的,就是那个餐品具体干净不干净,
[厚望] 不好说,是不能说还是你并不知情?
[王晚] 我不了解,然后就是有一些是特别明显预知的,我很想告诉那些点餐的人,但是我又没有办法去讲这件事情,因为我好几次也没有见到他们本人,因为我之前在接到一个炖肉的一个单子,就炖排骨嘛,知道那种单子它不可能现炖,就是我就发现他们那个订单,就所有的餐品都是放在保温桶里面,他们整了一大排微波炉,要不就是像这一家一样,放在一个大桶里面,那个大桶里面呢放上开水,然后呢他们把这些餐品烫完以后再一剪,直接就出餐了,明白,
[厚望] 我自己也买过料理包在家里面,
[王晚] 但是那种呢我感觉它是不匹配的跟别人点的那个价格,因为你想排骨的一个价格在餐品里面应该不会太便宜,你如果直接用那种预知菜,我感觉首先它是不是在保质器里面,
[厚望] 明白,就是我点菜的页面上,它把自己包装成了一家炒菜的馆子,
[王晚] 对对对,除非说你在那个页面上,你就写上你是预知菜就好了,但是呢你又不那样写,然后你就像那种预知的排骨,你在网上你自己买,它都没有那么贵,可能也就三五块钱一袋,那你如果去点外卖,那可能就十几二十几块钱,我觉得是严重的欺骗,就是我有一次挺恶心的看到一个东北的那个麻辣烫,我当时都震惊住了,那个人在出完餐以后嘛,就有一根粉条还是啥玩意儿,掉出来了,他又捡进去了,我当时都震惊住了,我说这个东西它又不是说多重要,也不是一块肉什么的,你直接丢了不就行了吗,它居然又捡进去了,
[厚望] 有没有一些给大家点外卖的建议,就是点什么样的东西,什么时段,什么品类,大概率,卫生状况还能相对好一些,
[王晚] 我感觉点一些比较大牌的吧,就是有一些牌子,尤其是字数很多的那种店,它就是在一些小作坊里面做的,
[厚望] 字数很多的,哦,懂,你是2024年几月份?
[王晚] 四月份,四月七号,
[厚望] 我看起来似乎你也经历了一个从忙人无措,到慢慢摸索,建立到自己的抢单和配送的算法,努力的让自己在这个算法里面变得高效起来,进而又麻木,又想从这种过分高效的生活里面往后哨一哨,所以我想问你就是,人是无法像机器一样活着的,对吗?
[王晚] 我觉得当你已经变成机器的时候,它是可以的,
[厚望] 它是可以长期这么干下去的?
[王晚] 嗯,如果你没有太高的心理需求的话,就比如说像我吧,我可能就会有一些痛苦,因为我之前是在阅读的嘛,也在写作,就这件事情你没有做,你就会觉得有些焦虑,当你没有这些需求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就可以不焦虑了,是不是就可以完全接受这种事情?就比如说像那些男棋手,他去工地干,节奏也很快呀,也更辛苦啊,那就像那些跑滴滴的,他好像也没有说那么舒缓,那么舒适吧,我感觉,只是说他的工作环境会舒服一些,不用风吹日晒的,但是我自己是没有办法接受,我自己是个机器的,
[厚望] 我明白,我看你的书,好像某一个时间段里面,你好像除了进食的本能,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欲望了,
[王晚] 对,你有的时候就比如说,你可能有一点点性欲,你又觉得哎呀,你自己搞一下又很麻烦,然后你也不想约,也不想谈恋爱,你就会觉得,是不是会影响你自己的思考判断,就比如说你在跑单的时候,那是不是会让你分心,早晨起床,或者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已经很疲惫了,就没有力气去想这种事情,你可能想一下下,但是你搞不懂了,
[厚望] 我想到你说里面,你提到一个例子,就是说有一个商场办活动,请了大长腿美女,但是那些男外卖员,是连看都懒得看,对,
[王晚] 我还专门给我大哥打电话,
[厚望] 是是是,
[王晚] 我大哥就说,哎呀,那有什么好看的,听了他也很急躁,
[厚望] 就是这种过分的高效,其实让你各方面的欲望,都非常低,
[王晚] 对对对,我感觉,你对美好事物的感受,可能还在,但是好像没有追求的动力了,
[厚望]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在北京送,我换一个区域,
[王晚] 我觉得在哪送都一样啊,
[厚望] 不啊,比如说如果你去青岛,你自己挑一个好点的,自己的地,偏区,对,或者比如说我去云南,昆明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地,可能是一个半径十公里的,在这里面去,而不非得在北京,也许变得少一些,但是你的生活质量会提高,
[王晚] 我之前还想过,全国各地都送一送,
[厚望] 但后来你也知道,就是那个地,是需要你花很长时间去熟悉的嘛,
[王晚] 对对对,因为你要花很多时间去熟悉,这道其次,最重要的是还要新买装备,不可能说直接拖映过去,拖映的价格也很高,比如说我在这个城市待过了,电动车卖了,但是它的折损又很厉害,
[厚望] 但是首先我认为,你并没有非常强的理由去经常回家,
[王晚] 对,
[厚望] 但北京是一个,在各种意义上都让人幸福感足够低的城市,
[王晚] 对,
[厚望] 所以你可以换一个比如青岛啊,或者南方冬天没有那么冷的,有没有想尝试一下,
[王晚] 想过,但是我感觉就好像我跑外卖一样,我那时候跑外卖的时候嘛,一开始总是要往外面去跑,其实对外面是有恐惧感的,
[厚望] 那假设朋友也好,谁也好,推了你一把,因为你知道,就跟很多人两点一线这样,就是你在一个环境和一个范式,和一个习惯里面足够熟悉之后,其实外面没有那么可怕,但是你对它足够恐惧很陌生,就像你19岁来北京时候一样,
[王晚] 我是属于那种虽然恐惧,但是我还是去干的人,我不是说我害怕我就不去做了,就是如果有一个比较好的机会,让我去一个其他城市,我还是会去的,
[厚望] 我们来说说这本书吧,你的手受这么严重的伤,这本书也写完了,甚至比如说托博华老师,我看他也想给你提供一份工作,但是这几天你还在送,甚至我今天还挺抱歉的,因为我觉得我们这场录制可能还挺耽误你送单的时间的,有没有想过你这本书为契机,不干卖卖了,
[王晚] 我前一段时间其实我还去面试了,面试的保洁主管,那些单位都还挺好的,薪资都很高,而且都是外企,每个月是7000块钱,还有社保,但是当我去第二家去面试的时候,他跟我说,我们这个岗位其实是一个养老岗位,我们招聘上你要一直在这干,我当时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因为我已经适应了这种不太深度的人际交往关系以后,当我再去总是会接触固定的人,我会觉得会恐惧,会感觉好像不自由,不是恐惧,就会不自由,
[厚望] 但是自由的代价你也体验过了,就是送外卖这个它是自由,但它也对你提出了其他维度的要求,也有其他维度的痛苦需要你去忍耐,
[王晚] 但是我觉得就是深度交往的关系,我感觉更让我害怕,
[厚望] 你是在这种处理的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正反馈吗?
[王晚] 对,因为我在上班的时候,好像是只要跟人打交道很深的活,我就干不了,
[厚望] 那比如说,因为这套书的,我理解出版方式单独单向空间的吗?
[王晚] 不,我这本书是签在了住客,然后住客跟单独合作的,
[厚望] 那比如说,我去单向空间的书店里面当个电源,它是一种短时的流动,跟人打交道都是几面之远的,这种的你也没有想过吗?送外卖这种强度,你也体验过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受了这么多伤,你想一直干下去吗?
[王晚] 但其实按照我对未来的计划来说,我可能还是想跑外卖,就是我可以只跑个五高峰,一天赚个一百多块钱,够我吃喝就行。
[厚望] 其他时间全职且做吗?
[王晚] 修养自己,然后呢,写写作啊,读书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厚望] 但如果你上班的话,那个状态也可以修养自己,因为他,
[王晚] 但是他时间就占的比较多,
[厚望] 他可能只是需要你待在那个物理空间里面,他并没有占你太多脑力的空间啊,
[王晚] 但我觉得我的脑子就也就会被他们控制,你的脑子会觉得你被困在这里了,
[厚望] 我刚才可能显得很低,我对此抱歉啊,
[王晚] 但没有没有,
[厚望] 我确实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某种其他可能的路径吧,是,
[王晚] 当然如果有一个人他愿意给我提供一个不太需要对着电脑的工作,也很轻松,我当然愿意干。
[厚望] 哦,对,你还有眼睛的问题。
[王晚] 对,我是没有办法去对着电脑去干的,虽然前一段时间托博花老师他给我联系到了陶永大夫嘛,然后我在那边做了检查,陶大夫说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其实我这个眼睛,我的左眼,那个黑色阴影面积,它总是会变化,变大,我还是不太敢去做,总是对着电脑的工作。
[厚望] 但是手机是一样的。
[王晚] 是啊,在我跑外卖之前,我以为就是不需要老是盯着手机,就发现跑外卖以后,他盯着手机时间比你干别的工作还长还多,一开始的时候进入这个行业,是为了早点攒一些钱,比如说去做一个小买卖,然后做小买卖,在我看来可能他赚的更多,因为我这个眼睛如果以后手术的话,我担心费用会很多,我当时是想着去慢慢地去实现自己资本的积累,结果发现本身是想做一个对眼睛好的事情,最后做的却是对他最差的事情。
[厚望] 我还想问一个扎心的问题,你拆下钱来了吗,这些年?
[王晚] 没有,我这两年一直都是两万左右,就好像你的人生就会被卡在那儿,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能干的工作,都是需要牺牲自己的某一些身体部位,你才能去赚到一些钱,当我觉得自己可以往上再攒一些钱的时候,就比如说我在一年到一二年,或者一二到一三,我想一年攒一万总不过分吧,但是你总是攒不到那一万块钱,它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没有办法实现自己资本的积累,就是一直是两万,你觉得哎呀,最近好像可以攒钱了,就是身体就会出问题,或者家里面有一些事情需要你支援,不去支援他们吧,心里面会觉得哎呀,
[厚望] 于心不忍,
[王晚] 对,去支援他们,你心里面也会很恼火,就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要找我呢?
[厚望] 对,为什么不能是你大哥,为什么不能是你大哥呢?
[王晚] 对呀,就是每次总是要找我,然后搞得我很烦,尤其是前几年我大哥我二哥那时候还没怎么赚钱,我二哥上完研究生才开始工作嘛,
[厚望] 他对你好吗?
[王晚] 我二哥,我二哥对我挺好的,
[厚望] 不好意思,我还想自己维持一下,有没有可能,就是你把改进自己送外卖的这些经历,这些用脑,这些学习的过程,全部我们再尝试一次用来和人打交道,然后我们干一份偏脑力劳动的,偏和人打交道的,或者说让自己未来的就业方向更宽一点?
[王晚] 我觉得可以考虑,但是,
[厚望] 因为你已经证明过自己了,你绝对是对文字是有驾驭能力的,我看完你的书,我才意识到能送好外卖这个人也绝对是一个聪明人,你当然可以有更多的就业的方向,真的不非得是送外卖。
[王晚] 是,但是我会有一种恐惧感,因为小的时候好像就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认可,就是一直被否定,当我去干别的职业的时候,我会很怯懦。
[厚望] 通过这本书有得到一些正反馈吗?
[王晚] 正反馈还挺多的,这种正反馈太多以后呢,就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就比如说一个人,他夸我写的语言很好,节奏感很好,我会觉得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它。
[厚望] 那我们能不能功利一点的利用这个机会,向对外表达一下,就是我需要一份工作,请大家。
[王晚] 但我又不想麻烦别人,因为我在北京一直是独立习惯了,如果麻烦别人的话,我会觉得很有负罪感。
[厚望] 你有感受过那种迟客吗?就是所谓的命运的迟轮已经在转动了,比如这本书出版之后,
[王晚] 在正式写这个跑外卖之前,我就发现我生命中的某一些环节,在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当你想写跑外卖这本书的时候,我发现那时候借的单子就不好了,然后你就抢不上单子了,就只能停下来。
[厚望] 这个行业也在巴尼王爱干。
[王晚] 只能停下来去干写书这件事情。
[厚望] 我想请教你个问题。
[王晚] 不敢打。
[厚望] 就是这本书里有特别多的细节,它来自于你生活的点点滴滴。
[王晚] 对。
[厚望] 我好奇你是怎么把这些细节记住,并且决定说哪些细节是被值得写下来的。
[王晚] 我觉得我好像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记住细节。
[厚望] 他是老天爷赏你的饭,就是能在脑子里面记住,还是你需要烂眉头的记一些。
[王晚] 我之前记的日记很少,就包括我写这本书之前,虽然写了十万字的废稿,但其实用的都很少。就是有一些,就比如说我们俩聊天,今天我们说了啥,我就是特别感兴趣的那些话,我都会记下来。
[厚望] 怎么记?拿脑子记?就拿脑子记。哇,你真的被赏了这碗饭,我觉得不应该辜负它。
[王晚] 是,就比如说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觉得很好玩,我就会记住它,一些场景,场景里面有什么东西。
[厚望] 你有意识到这是天赋吗?
[王晚] 我没有意识到。
[厚望] 这绝对是天赋。
[王晚] 我觉得这可能跟我孤独的童年有关系,因为我爸以前不就是当知书的吗?他总是去各种应酬,去应酬的时候,我娘就去找他,包括后面我爸不当知书以后呢,我们家种的地有很多,他们总是干到很晚,然后呢,我就每天,因为我在房子里边待着就会害怕,在房顶上就不害怕,然后我就喜欢去观察,观察周围的环境,包括就是为什么我会捕捉别人的情绪,别人的话,就是因为我娘跟我爸相处得不好,就是我总是要观察他们,就比如说我在跟我娘说话的时候,我要去了解他这个时候是不是高兴的,我应该说什么样的话,我觉得可能是被逼无奈,所以才会让我记住很多东西。其实我原稿里边写得更丰富一些,你包括农村那一部分,农村我不仅仅写得像书里边的,我那些同学,我表姐,
[王晚] 我们家人的一些关系,还有很多的农村问题,就比如说土地的问题,那你一个人的世界,其实跟那些土地也有关系嘛,就是你跟那个乡村里边的感情,它发生了变化,那这种变化是不是也让你想逃离这个乡村呢?所以在原稿里边会更丰富,我原稿里边好像删除的得有八万字,就是他完全可以单独出一本书,但是我又觉得大可无比,因为一个女外卖员的世界,他其实也写了男外卖员吧,你要写的话,顶多也就是把农村那一部分,再单拎出来再写一下,
[厚望] 其实我觉得农村那部分很有必要,因为如果整体来看的话,就是城市里边从事着,比如说减货员,外卖员,保洁员,这些人的最终的收入的工资,可能就是由农村涌入城市的人的,就是这种边际供给的变化决定的,那如果大家招不到越来越多人,你当然要找工资,对对对,但现在就是大家也不缺这个人,就像很多单子,你们业内会瞧不起那些抢刹单的人,因为如果他不抢,这个单子就会被迫涨价,
[王晚] 其实我觉得现代平台,为什么肆无忌惮地压价,我感觉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人,抢了这个单子,我觉得更多的是因为这个行业里面的人太多了,他会觉得,哎呀,反正你不跑,总有人会跑的,所以就是你即使再压几毛,再压几毛,还是会有人跑,因为你不需要这个工作,别人是需要的,虽然我们会看不起那些抢垃圾订单的人,但是呢,有的时候我觉得也是可以理解的,
[厚望] 甚至很多刚入行的人,他也不知道那些垃圾订单,
[王晚] 对,就像我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哪些单子好,哪些单子不好,但是那些订单能剩到最后,大家是有时间去判断的,他可以知道这个单子就是不好的,因为他的特点非常明显,就比如说,可能五公里,就六块钱或者七块钱,按照正常的价格应该是十块的,就是这种订单被抢,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硬派,一种是自己抢错了,再另外一种,那他可能就真的就需要那几块钱,因为如果你停下来的话,你这几块钱也挣不到,就像我之前,为什么总是让自己处于奔跑的状态,就是我不想让我自己的时间停下来,因为时间停下来,它就意味着你的收入变少了,就比如说,如果一个小时里边,你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去判断哪个单子该抢,哪个单子不该抢,那就相当于半个小时,你是没有收入的呀,
[王晚] 如果你跑了,你好歹还有这个基础的配送费,所以像去年夏天的时候,那些特别不好送的单子,或者单价不高的,我也会送,因为那些单子,它亮起来了,它钱不就有了吗,现在就是感觉,我不应该在工作上,牺牲自己太多,因为我感觉就是来北京,我的身体完全就垮掉了,包括我的眼睛也是,我在想是不是自己不那么努力,会好一些,因为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就住的地方很差嘛,为了省一些电费,水费啥的,我可能就是看书的时候,我就关着灯,就把眼睛搞废了嘛,就像我的脊椎有问题,我感觉也是因为,那时候的习惯很不好,就是比如说我洗澡吧,我洗澡,我可能把热水器打开,打开以后呢,我先脱上半身的衣服,就用热毛巾去擦一下,擦完以后呢再搓,搓完以后再搓下半身,
[王晚] 这样能省一些水费,省一些电费,然后呢慢慢的就是因为肌肉老是紧张嘛,就会把那个脊椎给压弯,就搞得身体就越来越差,包括脾胃,那时候我甚至还做过计算,尤其是我当服务员以后嘛,后面的工作都是不管吃的,我甚至还计算过,就是炒菜多少钱,买一个包子多少钱,因为在我看来,买包子当时是五毛钱一个嘛,你也能补充维生素,要是买菜的话,可能一斤菜一块多,那可能吃的也差不多在我看来,我就想那是不是吃包子更省钱一些,
[厚望] 就是因为太匮乏,然后为了节省一些很不必要的成本,把自己给搞坏了,
[王晚] 对,我当时一个月可能是两千多块钱,两千三,我每个月还能剩一千多,就是省钱省到丧心病狂,我觉得,为了省钱去干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但是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永远办不到,我当时也想过去考个成考嘛,那个成考的报名费,就整体下来,我算过大概要八千多块钱,但是我又没有办法去把这个钱搞到,因为我每年到年底就两万多,然后呢,我又担心我失业了,失业几个月,我没有收入,那我把这个钱交出去以后,我剩一万多,我觉得没有办法养活自己的,那如果我没有办法养活自己,我只能回到老家,我又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就是因为我跟我这个农村一直在抗拒,一直在做拉锯的,
[厚望] 我娘抹着眼泪跟我说,我这一辈子过了一点也不自在,你知道不,我想把啥都扔家里边,谁那里也不去,一天到晚,我娘基本没有闲着的时候,一大早就得送我哥的孩子去上学,回来收拾家里,弄弄弟弟的草什么的,一天差不多也就过去了,到家之后还得给我爸做饭,我爸是让我娘惯坏了,只要我娘不给他做饭,他宁肯饿着肚子也不肯主动去做个饭,去等着别人伺候,我娘相当于带着一群孩子过日子,我跟他说,明天你跟我上北京吧,他不愿意,早些年他是放心不下他爹娘,接的是家里的小鸡,小鹅,还有地里的庄稼,然后是我哥哥的孩子,他担心的事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少,相反,他们变得越来越多,日子剩得越少,他想得越多,以前我老是试图把自己的想法灌输到他脑子里,
[厚望] 希望他能够跳脱出自己过往的生活,重新开始,但是试了几次之后,我发现我娘还是那个样子,那时我才明白我娘是不能变的,因为一旦他变了,一切就都变了,他只能待在那里,只有待在那里一切才会稳定下来,农村妇女的安于现状,其实是这个社会叫他们安于现状,至少我在我娘身上看到的是这样的,她不是不想脱离自己的家庭,去过一种属于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只要她一冒出想改变点什么的姿态,就会被世俗的眼光紧紧拖拽回旧有的伦理观里去,使她动弹不得,但好在她并没有将我也拖拽进去,而是试图将我推出她的生活,推出农村,让我去往更好的世界,我娘说以前我光催你结婚,有个孩子我就放心了,你跟我聊了好几回,我绝对不管着你也不闹,权当是替我活得自由自在点,
[厚望] 她从铺盖底下拿了两百块钱出来,说您儿,这是我给人家干活挣的零钱都给你,我娘说这话时一脸骄傲,这本书出版之后你有寄给他们看吗?
[王晚] 我在老家留了一本,就是我的样书就放在那了,我娘是眼睛有问题嘛,我爸也看不了,她眼睛也有问题,就是我侄女会读给我娘听,她觉得写得还挺好的,因为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有一些具体的细节,我会跟她沟通,我就问她这些能写吗?她说这些都是事实,你都可以写,很多里面的细节我都跟她讲过,她没有那么抗拒,包括说她不好的一些地方,我们家人好像还挺理解的,对,前两天我跟我大哥说,我这本书里边写了一些你不好的地方,她说写就写呗,就没有什么。
[厚望] 我为什么和我们俩刚开始录,我上来就跟你说,我觉得你特别乐观,特别有活力,是因为你这本书里面有一句话,就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你说像我这样底层的人,过去不重要,未来也不重要,最好的就是当下。
[王晚] 我觉得可能是跟我的眼睛有关系,我的眼睛它有一些问题嘛,当我去设想未来的时候,它就会让我焦虑,我会想到我看不到了怎么办,然后我就想哦,其实你就好好过好自己每一天当下,因为你当下就是你的未来,就不要让自己太焦虑,因为眼睛这种疾病跟别的疾病不一样,它眼睛上的一些问题,你通过你自己的视力,视网膜是可以看到的,然后呢,我一开始我会总是观察我那个有问题的地方,就是它让我很焦虑,后来我就不看那种纯色的物体,因为一看纯色物体那种飘的东西,它就出来了,然后我就发现哦,它其实也代表了你自己对你未来的观察,就是你不要看太远的,就看自己当下就行了。
[厚望] 就我这档播客其实更多是讲理财的,在我们理财这个圈子,所有人都很崇拜叫查理芒格,
[王晚] 哦,知道。
[厚望] 他有一只眼睛就是瞎的,但是他就很乐观,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一套就很符合无常观,就是既然未来可能有太多,不确定性,然后也许我未来未来就会怎么着的,因此,我就要顾好我们每一天。
[王晚] 对,因为其实我以前接触过一些佛学嘛,就是它里面有一个观点,就是说你的过去已经发生了,它不该是你的焦虑,不该是你应该烦恼的,现在的事情呢,也不该成为你的烦恼,因为它有一些事情还没有发生,那你的现在其实也是你的未来,如果你现在烦恼了,那就是你的未来的烦恼,所以就是你永远只在当下就行,当你去烦恼的时候,它既是你的过去,也是你的未来,所以就是你还不如就让自己的每一刻积极乐观一些。
[厚望] 那是我误会你了,因为我在那句话里边,就是我觉得戏走卖挺有道理,但是我感觉到了太多的悲观,但似乎又不是。
[王晚] 你看你,当你去看过去的很多的事情的时候,你想到它,这件事情要么就是很快乐的,要么就是让你很烦恼的,你会记住那么久,那你还不如不去观察它呢。
[厚望] 真好,因为在书里面你也并没有安排一个多上价值的,多乐观的结尾,所以我误以为这本书是底色是比较,但是真的就是我看了一些你的视频,然后跟你聊天,我真的很受苦,我觉得你特别乐观。
[王晚]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以前经历的事情,创伤太多了,当这些创伤太多以后,我就想逃离那些,让我自己更快乐,让我自己更积极一些,要不然那些东西会把我吞噬掉,我还比较容易原谅别人,但其实我发现好像我自己,有的时候在之前,其实不太容易原谅自己,如果我能很轻易地原谅自己的话,我感觉我的身体不会搞成这样,对,就是因为我自己执着的事情,让我变成现在这样,我之前我还跟我的编辑说,我说是不是我不读书,不写作,是不是我的身体会好一些,你看我之前看的电影,又那么多一千多部,然后看书又看了一千多本,还写了那么多东西,我之前写作,都是用手机写的,就是在大概是14年以前,因为我没有电脑,然后就手机就一直敲了,我当时计算了一下,大概得有几十万字,
[王晚] 还是多少,就是用手机敲的,一个字一个字敲,所以就是现在,为什么我聊天速度很快,就是因为老对着手机,其实对眼睛是没有好处的,有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付出的这件事情,不值得,我前两天不是那个手受伤了吗,我就突然想到就是,哎呀,我感觉我这个身体跟着我太受罪了,我在想如果他跟着别人,会好一些,因为你看我在北京这么多年,就是我的身体,整个脊椎都是有问题的,包括我的五脏六腑,多少都有点毛病,然后我就想,哎呀,我对他太不好了,
[厚望] 那我们能不能用这本书的稿费,找个地方写一些养一养,
[王晚] 这本书的稿费,对,我算了一下,大概可以支撑我过个冬天,对,
[厚望] 印了几万册,
[王晚] 1.4万,
[厚望] OK,对写作还有更多的企图吗,
[王晚] 因为我写作其实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了嘛,我现在不写的话就会很焦虑,对写作本身这件事情,不是说他之后的,因为我之前其实更明显一些,我之前每一天都要写,现在我可以接受,比如说我可以一周或者一个月不写,
[厚望] 写的题材素材来自于什么呢,
[王晚] 就是我自己的生活吧,就是我小说里边有一个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我在写现实世界的时候,我总是会在另外架构一个,因为我总是想逃离,因为我感觉现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我只能自己去创造一个,那个创造的就是,我觉得可以短暂让我感觉很治愈,虽然我可能没有什么,虽然这个创造世界不会对具体的我产生什么影响,但是那个小说里边得到救赎的话,我觉得也很好,我的小说里边基本上都是这样一个大主题,就是每到最后它就飘了,它飘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边,
[厚望] 所以说这个写去这件事你是会确认的,
[王晚] 嗯,对,我感觉就是写这个动作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感觉它有的时候可以让我短暂找到一种价值感,
[厚望] 但你并不希望以此为生,或者搞得改变什么,
[王晚] 我感觉写作就很难赚到钱呢,
[厚望] 你又想过你父母养老的问题吗,
[王晚] 想过呀,哎呀,就是感觉好像自己永远也没有办法,让他们过更好的生活,因为你看,就永远也赚不到钱,
[厚望] 那你和你大哥二哥交流过这个问题,
[王晚] 我二哥之前说过,因为我二哥赚的多嘛,他说以后就是我父母养老的事情,他自己负责就行,但是呢,他虽然这样说,我自己也觉得好像挺有负责感或者压力的,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因为人家也有家庭嘛,哎呀,我总是想着多转一些,让他们过得稍微体面点,哎呀,有一些问题啊,就是不能细想,你想它就是让人焦虑,我现在就是走到哪儿,你就想到哪儿,
[厚望] 我们再来说说农村这块地,你也在书里面盘点了,比如说,其实种一块地所需要的成本,肥料钱,花肥钱,然后人工费,还有什么你可以给他讲一讲,
[王晚] 我们家其实每一个人的话,按国家分的可能也就一亩多,然后你想种的多的话,你就去外面包地嘛,就像那种小地块的,一亩地是八百,那种大地块,就比如说你一包,包个十亩或者五亩,八亩的那种的吧,那种是要一千块钱,一亩地,
[厚望] 但比如说到了这个程度的话,是不是不能纯靠燃工了,就得有一些农机来配合了,
[王晚] 对,就是比如说你每年,像那个化肥,它的底肥是一百三,一亩,对,还有那个叫啥来着,苗肥,苗肥是七十,还有农药,农药要四十到五十块钱,还种子是一百,
[厚望] 种什么呢,
[王晚] 这个底肥就是所有的都一样,
[厚望] 不,我说种子,什么的种子呢,
[王晚] 就像那个小麦的种子,一亩是一百元,玉米的是八十到九十块钱,然后还要电费啊,你这个小麦或者玉米,你要让它涨起来,最低要交三变地,三变地呢,差不多要一百块钱,
[厚望] 这是水费还是电费?
[王晚] 电费,然后你还得离地啊,你还得像我们那边说的挠地,就是把那个地爬得更松一些,这个要一百二,还有播种费,播种费一亩地是三十,
[厚望] 其实你刚才说这些什么挠地,然后播种,其实是人工的显示吗?
[王晚] 这个是人工费,然后你就像这个化肥啊,种子啊,那就是前期的投入,
[厚望] 那综合下来,你有算总成本吗?我看没有算数,全加在一块,
[王晚] 综合的我倒还没仔细算过,
[厚望] 你没有提到水费,水是不要钱吗?
[王晚] 水是不要钱,但是呢,就是要电费,电费的话,你交上三变地,要一百块钱,
[厚望] 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呢?
[王晚] 一亩地啊,我娘跟我说,小麦一亩地能产一千三百斤,然后呢,价格呢,是一块一毛八左右,玉米是一亩地两千五百斤,价格是,这个五毛钱它是怎么计算的呢?就是你刚被收下来,直接就卖的那种的,如果你量了一下,它可能也就是一块钱左右,
[厚望] 看起来那个是,小麦是一千三百斤,乘以一块一毛八,
[王晚] 对,
[厚望] 其实就是一亩地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
[王晚] 对一千五之间,然后呢,你看你前期的投入,大概最低得五百多块钱吧,
[厚望] 那你如果这种的话,你给包地的钱还没算上呢?对,
[王晚] 包地的钱都没有算呢,
[厚望] 加上包地的钱,如果中这种主要的粮食作物,
[王晚] 对,你看你再出下那个包地的钱,我们按照两剂吧,就是一年是一亩地八百块钱,然后你就按两剂来算,就是一亩地你至少要扣出来,九百块钱,就是如果家里边孩子比较孝顺的,比较好的,给父母一些钱,剩下的六百块钱他是能存上的,如果家里边孩子自己条件没有那么好,自顾不暇,那他可能这六百块钱只能够生活的,因为他在农村也要吃喝呀,这都没有算上他自己的支出啊,就比如说人情里往,然后你买菜的,然后你买米买面啥的,都得花钱,
[厚望] 那你在北京跑外卖,就是三十天无休吗,还是,
[王晚] 我在北京跑外卖,基本上没有休息过,
[厚望] 然后大概就是一天三百到五百的收入,
[王晚] 平均是三百五左右,
[厚望] 平均三百五左右,对,就是北京这块地的收场,
[王晚] 对对对,我前几投资的也很多,我在跑外卖的时候,我最近大概算了一下,我前三个月是没有赚到钱的,你看我手机,他一开始也不太好用,在天热的时候就冲不进去电,然后他那个信号也很差,我又买了一个四千块钱的手机,就保证他夏天能冲进去电,而且充电不发烫,你看我又买了两辆电动车,然后还有什么头盔啊,还有那个餐箱啊,什么手机支架各种乱七八糟加起来,我感觉投入都得一万多了,我还得吃,我还得喝,就前几个月是没有赚到钱的,就一直在负增长,我其实到旺季的时候,我也很担心,我在想我是不是后期一直在负增长啊,因为前期投入太大了,我直到大概到九月份的时候,我才真正实现了正增长,你看我都已经混了那么久了,
[厚望] 四月份开始跑,
[王晚] 对啊,就是前期你要付出的东西太多了,什么租店啊,然后那时候还没有像今年这样,就是有一个比较好的流量卡,去年就是打电话,每天也要最低十块钱,然后还有租电瓶,那个车还总是坏,还有修车各种的钱,
[厚望] 你会怎么想象自己的未来,我们就说一年内的,一到三年呢,不说太远,
[王晚] 我中午跑一个五高峰,能够养活我自己,但是我感觉这个经济形势越来越差,然后跑单价格也越来越低,我其实有点担心这些是不能覆盖的,我其实还是有一些隐隐的焦虑,就是如果这些覆盖不了,我怎么办,因为让我跑一整天的话,我感觉我可能有点遭不住了,
[厚望] 我期待这本书能给你带来一些改变,
[王晚] 我还是希望,我稍稍靠外卖能赚一些钱,能够让我去写作,通过写作,我还能基本糊口,我觉得这样也可以,比如说我可以不跑外卖,然后呢,我写作也可以养活我自己,但是我现在其实还是感觉有一点焦虑,因为你靠出版,很难去让自己这一年,能够支出这些生活上的开销之外,还能存一些钱,我感觉好难啊,你除非说是发表,但是发表我又没有这种渠道,就是感觉虽然我已经出树了,但是我感觉我离那些还是很远的,
[厚望] 明白,那我们去一点点往里面挪嘛,
[王晚] 对,
[厚望] 你在书里面也提到一句话,我印象也特别深,你说我娘是不能变的,她一旦变了,就一切都变了,因为大哥的孩子还有她在带,你父亲往后程度上也像她的孩子一样,她好像就只能待在那里边,就她在一切才能稳定下来,
[王晚] 对,因为我感觉就是农村的话,可能是群体大于个人,当一个个人去主张她的权利的时候,她那个共同的那个权利,她就会缩小,所以她要极力的去控制这个个人,去表达自己,就是当她去表达的时候,农村嘛,其实还是一个宗族感比较重的一个地方,就是当一个女性去表达自己的权利的时候,其实是对宗族体系的一种挑战,他们要把它摁在那儿,
[厚望] 就是你说的农村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往这儿走都是死胡同,
[王晚] 对,我觉得就是首先是一种观念上的束缚,其次呢,我感觉物质上是一个很重要的一部分,就先说我们那边的习俗,因为我们那边结婚的话,可能需要的财力非常多,我们订婚是八万吧,结婚是十八万吧,然后还有五金,然后还有县里边或者城里边的房子,最次也要在我们镇上买,我们镇上的房子要几十万,三四十万,
[厚望] 你是山东哪儿的的人?
[王晚] 我山东辽城的,OK,就比如说吧,小孩他想上更好的学校,首先你也要在县城里边买房子,那必然就会导致这些小孩的父母,或者是父亲,或者是母亲,要去那个城里边去干活,那作为在家的一个母亲的话,那可能他自己也要去找一些闲活干,就是这个小孩他自己的教育是缺失的,再加上我们是农村嘛,那边的师资力量肯定不如城市,很多大学生肯定不愿意去我们那边,这样就导致这个教育越来越差,因为小孩像我们农村,小孩的作业吧,你交给老人带,老人很多都是没有读过书的,他字有的都不识,然后带他又很吃力,结果呢就会导致农村的小孩学习会越来越差,到初中以后呢,可能就会被分流,好的去一些重点中学,差的大部分都去了比较差的中学,或者是职业中专,
[王晚] 在那个时候进行分流了呢,人生就是一直是往下的,你再去找更好的工作,就比较难,它好像是一个恶性循环,就是这东西把他们困住了,就是农村小孩的斗志好像没有那么高了,也不知道什么叫更好的生活,他们没有见识过,你就像有一些条件更差一些的,可能都没有钱带孩子去大城市去看一看,会被农村父母啊,或者是他们那一辈的一些东西,影响到,
[厚望] 我看你还挺喜欢拍照的,
[王晚] 对,我挺喜欢拍照的,
[厚望] 基本上有很多配图是你自己拍的,对,
[王晚] 是我自己拍的,因为我感觉,就是在跑外卖的时候,就人的感觉其实是很敏锐,你不光是接单的感觉敏锐,就是你对自然的一些变化,就是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在变化的,比如说每天看到天上的云彩,可能在我以前做班的时候,就感觉它就是一片云彩,就没有什么变化,当然跑外卖以后我就比如说,今天是乌云,明天就是白云,那就感觉很兴奋,就不一样,
[厚望] 我特别喜欢,就是你骑着摩托车,戴着头盔的样子在墙上,我打算拿那个当这期节目的封面图,
[王晚] 没问题,
[厚望] 也许你做一组关院卖员的主题的摄影,就你日常生活中,发一个组图可能也是个很棒的选题,
[王晚] 可以,可以,
[厚望] OK,这没什么问题,谢谢,没了,
[王晚] 谢谢,辛苦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