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_E104.旧秩序的瓦解,全球化的悲歌

[厚望] 大家好,欢迎收听面基。今天关税的问题很火,相关节目也已经很多了。本期想聊一个与关税相关但是要更大一些的话题,就是全球化。因为关税是全球贸易的一部分,而贸易是全球化的一部分。经济学意义上的全球化其实就是商品、劳动力、资本、信息这几个要素之间的全球流动。这个宏大的过程与很多事情都息息相关,我举一个例子。今天各国都在不问意义的去追求经济增长。GDP是像空气一般无需讨论的范式,但是在20世纪40年代之前这个词几乎没有被使用过。在现代经济增长模型当中,人口和资本这两个要素是相互作用的。而技术进步被抽象成了一个系数,三者共同构成了经济增长的函数。人口在这个经济增长的模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人口切移或者说移民也正是全球化早期的

[厚望] 重要表现形式。从最开始的人口贸易,到19世纪下半夜,人们自发地向劳动力稀缺,但工资相对较高,且土地廉价的殖民地迁移。其中最大的流向是美国、加拿大、阿根廷还有澳大利亚。而那些人口流出的地方,最典型的就是欧洲,尤其是英国之外的欧洲。那时的欧洲是全球的中心,土地昂贵,工资较低,而且拥有一个有着巨大政治影响力的贵族阶层,他们并不想改变一整套对他们有利的系统设定。而那些欧洲以外的殖民地,随着新移民的涌入,也会很自然地发生资本短缺的情况,资本回报率跟着提高,那天性逐利的资本要素当然也会跟着人一起流动,他们会去新殖民地投资基础设施、建筑、设备,在殖民地扩大生产。这里面我想单独提一嘴另外一段很好玩的移民史,它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当时苏联通过计划经济体制大力发展工业和农业,经济快速增长,吸引了大量资本、科学家,以及好玩的来了,大批的美国劳动力。

[厚望] 根据苏美贸易公司在1931年发布的公告数据,当时有超过10万美国人主动申请到苏联工作和定居。那么在这种外部竞争的压力下,美国也开始着手提高劳动人民的工资待遇,包括社会保障,改善工作条件等等。钱从哪来呢?主要靠对富人征税。二战以及二战结束后的相当长时间内,美国个人所得税的最高边际税率高达90%以上,遗产税也高达77%。要知道在大萧条发生之前,当时美国的贫富差距堪比今天,但是萧条和二战让贫富差距大幅收敛了。那上述劳工保障和提高劳动性收入的措施也被很多资本主义国家效仿,这也是如今发达经济体高福利制度的根源。我之所以单独提这一句,是因为我觉得它对当下很多问题的解决仍然有回望和参考意义。等到信息技术这轮康波慢化之后,全球化的模式有了一个巨大的改变。

[厚望] 就是商品可以通过遍布在世界各地的复杂公共链制造出来了,因为技术进步让要素的转移变得非常便捷。另一个绝大不同是,二战后更大规模的人口都具备了更高的交易水平,这也意味着技术进步可以更容易地渗透进来。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以生产出多快豪省的产品为安身立命之本的制造业,它天然就有动力去转移到那些劳动力成本更低,素质更高,土地更便宜,税收优惠,有规模效应的地方。所以全球化进程在地理意义上变得更加广泛了。信息技术革命带来的另外一个变化是全球金融市场更加完善,资本也不像全球化早期那样总是流向发展中的经济体。在很多情况下,富裕国家,尤其是英国和美国也成为了今天被大家所熟知的重要的资本流入国。信息技术革命还让信息要素的全球流动变得越加频繁。

[厚望] 信息要素这个概念还是挺抽象的,它的形式其实多种多样,包括数据、书籍、视频、电影,以及我想单独临出来稍微聊几句的经济学思想。因为这些经济学思想和理论在一定程度上形塑了全球化,从亚当·斯密、大卫·李加图、斯托尔特·穆勒关于分工、比较优势还有自由贸易的呼吁,再到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和资本论,再到凯恩斯对自由市场的反思和对宏观调控干预的强调,再到弗里德曼·哈耶克所谓新自由主义在20世纪70年代的胜利,再到皮凯蒂21世纪资本论对分配的反思,再到MMT理论对财政货币化的论述,顾超明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等等等等,现在我们明白了,任何经济学理论都不能脱离于某个特定历史阶段的现实情况,比如当一个国家的产品具有竞争优势时,

[厚望] 你放心它会全力支持自由贸易的,就像今天的我国,我想我们都应该坚定无比地支持自由市场还有自由贸易,支持ESG,支持环保,因为支持它们对我们来说意味着更多的贸易额,更多的新能源订单,那对欧洲来说,当他们发现新能源成本高昂,而自己本国的能源供给都不足的时候,或者像美国,传统能源已经成为美国出口项目中重要的盈利组成部分,传统能源企业也成为了特朗普这些政府的重要金主时,欧美没什么人再愿意再公开呼吁什么环保和ESG,类似的,当一个国家要保护、扶持本土工业或者某个特定产业时,哪怕它能从自由贸易中获益,它也会大幅提高关税的,而当一个经济体要为过分市场化造成的危机打补丁时,当它发现居民和企业部门的动物性精神减退,

[厚望] 人们开始物锦签包时,凯恩斯主义会被翻出来的,当世界需要摆脱高通胀,重视效率时,新自由主义会被奉为归孽的,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不同阶段的全球化选择了某种经济学理论作为其解释依据,让一个经济学思想成为了某个时代的助脚,跟前面提到的经济学思想一样,经济危机也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全球化的进程,我们可以大概总结出七次全球性的经济危机,第一次是19世纪40年代的大饥荒,当时由于粮食短缺引发的金融危机,促使马克思发展出了预言资本主义制度行将崩溃的理论,第二轮全球性危机是19世纪70年代资本主义的崩溃,这场危机又催生出了经济学上的编辑主义革命,第三次全球性危机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它之后又叠加了恶性脱货膨胀,这给当时的魏马共和国带来了灾难,

[厚望] 某种程度上这场灾难也改变了日耳曼民族的性格,他们激散的愤怒又成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奏,下一场危机是处于一战和二战之间的美国大萧条,它也是现代全球化启动以来,首次因为需求冲击导致的危机,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一场富足中的贫困,因为当时的粮食和商品都是非常供过于求的,这导致了价格下跌,资本主义和市场已经失灵,为了补上这种需求的不足,政府需要创造出更多的需求,大萧条开启了非常显著的去全球化,多数国家开始了贸易保护,以临为贺,限制移民,资本管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大家听完都会想笑,因为你甚至很难分清楚,它到底是在说现在还是在说二战前夕,高度金融化的资本主义体系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利益分歧和矛盾加剧,

[厚望] 民众的生存焦虑凸显,在贫富分化剧烈,社会经济资源分配高度不均衡的情况下,个别机会主义的政客成功转移了民众的视线,以各种名义挑起了矛盾,把底层民众的愤怒引向了排外的血腥冲突,如果刚才所说你甚至很难分清楚这到底是在说今天的美国,还是在说二战前夕,美国大萧条所引发的这一切矛盾,最终在二战达到了最高潮,二战结束后,直到70年代之前,全球贸易都没能从这场去全球化竞争中恢复过来,70年代的美国高歌猛进,经济过热,需求激增,大通胀造成了大范围的短缺和价格上涨,中东战争让欧佩克限制石油出口,而这个举动让当时其他的大宗商品出口国开始纷纷效仿,粮食、石油全面紧翘,资源竞争随之而来,某种角度而言,这种情况好像也和2020年至今的情况是具有相似性的,

[厚望] 比如疫情至今,粮食、疫苗、集装箱、运力、芯片,先后因为被限制了供给而造成了短缺,然后价格上涨,历次全球性危机给我们的一大教训是,哪怕当时的具体问题可能已经妥善解决了,但是每一轮危机所引发的强烈情绪,仍然是政治想象中的一个长期特征,比如对短缺的焦虑和执念,至于今天轰轰烈烈的供应链安全和生产就地化,再比如对K型分化的不满和愤懑,至于今天民粹和民族主义的种种情绪和政策,我们刚刚回顾了七轮全球性的危机,雪剑很喜欢在事后为这每一轮全球性危机都安上一个大字,用来强调它们影响的巨大,比如大饥荒,大崩溃,大战,大萧条,大通胀,大衰退,大封锁,这七轮全球性危机也可以从供给和需求的角度进行二次分类,我们会发现,像19世纪40年代的粮食危机,

[厚望] 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有70年代的石油危机,它们都是因为供给侧冲击导致的,而且网络与军事冲突相伴,供给冲击可能是暂时的,它会表现为通胀的短期飙升,这之后是一段不稳定的间歇期,然后供给和价格逐渐恢复正常,供给冲击也可能是持续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稀缺商品的价格就会长久处于高位,供给冲击也会刺激社会去寻找替代品,比如新的替代产品或者新的运输机制,19世纪40年代,还有20世纪70年代的这两场供给问题都引发了运输革命,前者让铁路被导入人类社会的速度大大提速,后者让集装相传快速普及,几大降低了运输的成本。另一个好消息是,供给冲击过后往往会出现更高程度的全球化,价格会上涨,贸易会扩展,政府会减少关税壁垒,资本汹涌而来,

[厚望] 人口的自发流动也会有所增加。另外一种全球危机是需求侧引发的冲击,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个人、企业还是政府都会减少支出,那坏消息是需求侧引发的冲击往往会打断全球化的进程,让它出现阶段性的倒退,比如大萧条期间的突破紧缩,它强调了好战的民族主义和零和思维,美国和德国都出现了这种思潮,哪怕在今天我们仍然很容易听到这种思潮的回响,再比如08年次贷危机之后的大衰退,也是一场典型的需求冲击。我在说nose里面给大家放了一张图,它展示了全球贸易占GDP的比重,这是用来勾勒全球化程度最常见的指标,会让大家去看一看,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个指标,就是全球各国生产的GDP当中,有多少是靠彼此之间做生意的贸易来取得的?我们从这张图中能特别明显地看出来,

[厚望] 其实从08年次贷危机之后,贸易视角下的全球化就已经基本陷入停滞了,学界一般用慢全球化,slobalization来形容这个趋于停滞的阶段,那么到了2016年,这个全球贸易指标就开始下滑了,有趣的是就在同一年,那些被全球化伤害了几十年的美国产业工人,集体把特朗普选上了台,然后2018年中美贸易战1.0开打,从这至今从来没有间断过,然后我们又来到了2020年的疫情和大封锁,到这大家也可以思考一下,疫情这场全球化危机,它到底是一场供给侧的冲击,还是需求侧的冲击?因为防控一开始它当然是一场需求侧的冲击,但这只是暂时的,封锁放开后,供应链又中断了,那供给侧的冲击又开始显现,然后商品价格上涨,运力变贵,从疫苗到粮食到芯片,

[厚望] 种种原因让供给不足的情况持续出现,前面我们花了一点时间回顾了七轮全球性的危机,我们可以这么说,在过去的几百年中,全球化的进程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各国应对这些危机和经济冲击的方式,因为在每一场冲击中,原来的格局和趋势都会被颠覆,我们称之为历史的转折,再说一遍,全球化的进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国应对危机和经济冲击的方式,比如后疫情时代,我国正在着力扩大内需,希望借消费扩张来驱动自己的经济增长,而美国则转向了孤立,前面提到2018年中美贸易战1.0开打,到现在从来没有中断过,哪怕2021年拜登上任之后,也只是口头上说说支持多边主义,但是他在贸易层面是任由特朗普时代的关税政策持续下去的,拜登新拉的很多贸易群也都把中国踢除在外了,

[厚望] 然后是2025年川普上台,今天正在轰轰烈烈上演的贸易战2.0,前面是从7次危机来回顾全球化的,接下来我们再给全球化进程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从16世纪末期开始,处于欧亚大陆边缘的欧洲开始向全球殖民扩张,既向外输出贫困人口,又占有新的资源,欧洲通过新航道,掠夺开肯三角贸易完成了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成为了世界的中心,德国和日本这两个凭借计划体制迅速崛起的帝国主义新秀开始了扩张,而英法老牌帝国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和优势能延续下去,最终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全球化的第二个阶段是从一战开始的,接着是二战,然后是冷战,这期间还包含着反殖民主义的民族独立运动,以及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产业链的跨国转移,世界三级分工体系在这个阶段里面逐渐形成,

[厚望] 只要发达国家能够掌握核心技术,并且确保国际货币金融和贸易制度有利于资本输出国,就可以利用这种优势,低成本地获得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品和资源品,并且向外转移自己发展中的代价和成本,我们会在后续美国视角的全球化对这点详细展开论述,全球化的第三个阶段就是从后冷战时代一直到今天,美国进行产业链转移和产业升级后,加速金融化,扩张自己的美元秩序,08年赤贷危机是这个阶段的一大分水岭,一方面全球贸易增长因为赤贷危机进入了停滞阶段,另一方面赤贷危机后推出的量化宽松工具,让金融扩张进一步提速和深化,08年的那场量化宽松是QE1,而疫情期间开启的第四轮量化宽松,也就是QE4,我们看到它的体量相比之前呈现出了明显的指数级增长的特点,

[厚望] 到了今天我们正在为此买单,总有人是从全球化中受益的,也总有人从全球化中受伤,比如一个美国产业工人当然是痛恨全球化的,回到20世纪70年代那场大通胀,粮食危机和大涨价,石油危机,工资通胀螺旋,这一切都让美国所有生产要素的成本都大幅提高了,企业压力倍增,利润空间不断缩小,这些都迫使资本进行产业链转移,去到那些更具有要素性价比的地方,但是我们要知道,美国制造业的苦日子,却恰好是美国产业工人最有荣光的黄金时代,那时候的一个美国白男,仅靠自己本分的上班,靠自己的体力劳动换取的收入,就足以撑起全家的生活,老婆,孩子,狗,汽车,然后这些产业工人就被全球化浪潮所抛弃了,我想同样讨厌全球化的应该还有拉丁美洲,因为从最早期的第一阶段全球化到现在,

[厚望] 拉丁美洲一直都是吃亏的一方,有一本书叫被切开的拉丁美洲的血管,正是对这段历史的回顾,不断追求要素性价比的制造业,先后进行了四轮产业转移,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日本和西德,到了七八十年代又转移到了亚洲四小龙,再到九十年代转移到中国大陆,这种状态可能一直持续到2016年,像东南亚、南亚、墨西哥以及后疫情时代的欧美再工业化的第四轮转移,在转移的过程当中,那些产业流入地的产业工人当然是受益的,他们会喜欢全球化,拿中国来说,中国的县域经济里面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产业,因为县城要遗产巨人,再遗产去兴献,然后我们强调一二三产业的融合,这其中很多县城的产业能够兴起,就是因为他们接入了全球化,成为全球产业链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厚望] 随便举几个例子,比如我在中国小镇这本书中就看到了非常多的例子,比如山东平渡市人窑镇的泡菜畅销全国,湖南柳阳市大窑镇的烟花,河北宝定米庄北村,堪称名府央行,为各国定制了各种各样的名币,河南张秋浙城的人造钻石,正在一点点瓦解天然钻石恒久远的品牌故事,福建宁德小镇走出了全球性的电池巨头,广西柳州有它自己的武林神车等等,其实中国每一个百祥线背后都有自己精彩的产业故事,而这些县城很可能都是全球化产业链条当中的隐形冠军,意识到这点让我特别兴奋,因为它给了我一个看待现役经济的新视角,另一个受益于全球化的群体是美国的股东还有股民们,因为产业链转移可以裁掉本土的产业工人,他们的工资很高,拉高了企业成本,他们裁掉就增加了股东收益,

[厚望] 投资美股让我学习到的重要一刻就是,在中国被视为负面词汇的裁员放到美国,如果你是股东或者股民的话,你会喜欢裁员这个词的,因为裁员经常和企业的回购金额,分红金额,还有业绩增长这些词汇是放到一起的,那你说那些裁掉员工的人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吗?也许会,比如职业经理人们就要开除掉那些和他们一起工作了多年的人,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增加那些素未谋面的股东们的利益,而这些股东明天就可以卖掉股票,但尽管如此,股东利益最大化正是职业经理人们的工作职责,让股价上涨既是自己的工作的KPI,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自己的身价,利益是最触及灵魂的事,从来如此。所以今时今日理解自由贸易走向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就是,到底是从中受益的人多还是受损的人多?

[厚望]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尽管全球化的细节无比复杂,但它的最终影响都指向了两种价格要素的持续向低,一是工资,二是商品的价格。这里面的逻辑是,全球化会不断将新的劳动者纳入全球劳动力大军,进而取代富裕经济体中那些传统制造业当中的兰岭工人们,所以工资会降低。而产业集群聚集所产生的规模效应,能让莱特定律得以生效,所谓莱特定律就是生产成本会随着销量而边际递减,这个定律也是中国加入WTO之后,开始向世界输出通缩的主要原因,移民会让刘入国担心自己本国的工资和劳动力市场受到影响,而移民流出国又哀叹于人才外流,让自己的社会和税收体系失去了这些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高等教育人群。我们前面提到了七轮全球化的危机,在这些危机中总是有一类人会显得非常脆弱,

[厚望] 他们就是小供应商,小企业主,小商店,小餐馆的老板们,他们在大饥荒,大战,大通胀,大衰退,大封锁,这些危机中总是很难活下来,在很多人看来贸易是一场零和游戏,因为进口就意味着人们失去了很多本土工作岗位,所以很多人会谴责资本流动,声称资本扩坏了稳定,大家也会反对移民,认为移民抢走了自己大量的工作。那回到前面的问题,在自由贸易下,关键的问题是收益的人多还是受损的人多?我还是那个观点,这笔账挺难算的,比如对美国来说,美国到底是产业工人多还是股民多呢?这就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那还算的另外一个点在于,贸易逆差国家获得了贸易逆差国家制造的商品,而且他们往往还很便宜,以及美元是印出来的,而商品是要在生产线上靠劳动一点一点造出来的。

[厚望] 难算的第三点是,我们得分辨出,这些问题到底是贸易问题,还是移民问题,还是他妈的分配问题。反正不管怎么说,经济问题会传导成社会问题,社会问题又会传导成政治问题,民众的愤怒会转化成选票,而那些务实的投机的政客就会予以回应。所以经过疫情的冲击,还有K型分化之后,那些民粹主义和反全球化的政客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全球化就是罪魁祸首。相信越来越多人也能感受到,疫情之后,反制,反建制,反精英的风气盛行。那今天的关税大战就更有意思了,关税直接拉高了生活成本,而对价格上涨最为敏感的低收入群体,他们恰恰是川普的支持者。这里面的逻辑悖论说明,那些给川普投票的人,他们的首要诉求并非是获益,而是掀桌子。说白了就是,麻烦你把过去几十年让我吃苦遭罪的这一整套全球化和精英建制体系砸烂,

[厚望] 让那帮移民滚蛋。这个情绪的另一面是,美国的产业工人们无比怀念70年代这个标准版本的美国梦,那时候的美国制造业是毫无争议的世界领袖,这些产业工人希望他们能延续下去。那类似的,在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当中,往往是那些年长的英国人倾向于离开欧盟,因为这些老一辈人希望回到大英帝国的时代,那时的英国可是美国的大哥,他是如此的独一无二。那类似的,我的父辈们也经常在小酒馆里面,九过三巡之后,眯着眼睛,超超八伙,在公共场合抽烟,大声喧哗,夹着桌子上的寒酸小菜,面前摆着一堆绿棒子,他们聚在一起,吹嘘当年的国企时代有多牛逼,裤衩子都不用买,因为厂礼会发。上述三种人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但他们最大的不同,在于塔勒姆所说的非对称性,

[厚望] 少数会主导整体,美国主导如今的全球化体系,而美国产业工人的选票主导了美国的政策。这一切都无关理性和逻辑,世界经常如此,也不光是美国,右翼倾向的民粹主义,今天在各个国家都有复兴的势头,这又会导致那些非建设性的激进政治开始冒头,川普只是其中的典型,我觉得这里面最诡异的一点是,回到面积经常提到的那个金字塔型的社会阶层分布,1%的富人,9%的中产,40%的中等收入群体,还有50%的低收入群体,是分配问题导致大部分民众不满,这显然是一种内部矛盾,但是内部矛盾往往被转化成了外部矛盾,移民问题也好,假想敌民也好,China总是被锅的那个,我认为被勾兑的媒体产业,文化产业,学术界,在矛盾转移当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厚望] 他们很少去直接指出那些结构性矛盾的根源,当然我也都能理解,除了供给和需求的冲击之外,还有第三种形式冲击导致的全球化危机,就是那些不可预测,但是影响巨大的黑天鹅事件,比如19世纪中叶,爱尔兰出现了马铃薯致病真菌导致的饥荒,饿死了上百万人,并且引发了革命,再比如1914年奥地利皇储被刺,直接成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比如2001年冲向了世贸大厦的那架飞机,比如2019年末出现了新型冠状病毒,2021年美国国会被攻占,以及2024年,没有人会知道那颗射中了耳朵的子弹,万一没有射片,它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总的来说,全球化是一个庞大的话题,它绝对不可能用一期节目就将它说完,但我希望这期节目能给大家提供一个看待很多问题和现象的视角,

[厚望] 因为全球化它足够宏大,就像我们站在系统性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时,很多是非站队损益问题反而变得有些中性了,最后我还想讲一个小故事,因为我是沈阳人,我的祖辈来到沈阳的原因是因为,我的曾祖和他的哥哥当年在河北老家被日本人抓壮丁送去了东北,后来他们找机会跳车逃跑了,最终辗转在沈阳落了脚,那如果不是日本入侵,我的曾祖可能就一直是一个农民,我爷爷也是,那我爸有可能在世纪之初去北京或者石家庄打工成为一名农民工,那我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一名北漂的小镇青年或者农二代,所以再想想,日本当年对中国的入侵,还有中国的反抗,包括后来那些富士康里面的厂工厂闷,那些做外贸的小老板,今天那些在深圳做跨境电商在大厂负责国际化业务的人,或者如果现在我打开手机,

[厚望] 用互联网券商账户投资美股,这些何尝不是不同时期的全球化的一部分呢?前面我们用了一点时间梳理了全球化的几个关键词,总结来说它包括人口的迁移,资本的流动,技术的渗透,不同国家的加入方式,制造业迁移和产业工人的悲喜,包含通胀和通缩的价格信号的引导,经济学理论和社会思潮,供给,需求,还有黑天鹅三种冲击导致的全球化危机,以及全球化的三阶段划分,接下来内容会分为两部分,我们先来讨论全球化下的美元秩序,再来回顾中国的全球化历程,二战之后,各个国家都在自己的路径上打造现代性,概括来说,欧洲的一体化开始起步,东亚模式在产业来转移下开始崛起,世界各地的殖民地纷纷独立,但是仍然在老路上持续廉价地输出自己的资源,以换取现代化的初始资本,

[厚望] 那美国凭借其强健的贸易顺差,注意是贸易顺差,还有占主导性的黄金储备,没有经过战火摧残的国内经济,在二战之后,仍然继续维持了美元对黄金的完全可兑换性,并且主导其他货币与美元挂钩,就此建立了布雷顿森林体系,以及在这个国际货币环境下延续至今的全球分工格局,有人把这种全球化分工格局总结为消费国,制造国和资源国,也有人把它总结为核心国,半边缘国和边缘国,两种分类其实大差不差,只不过我们可以把二战后至今的这个格局,划分为两个阶段,前一个阶段是布雷顿森林体系阶段,它的特点是金汇兑本位,再加上可调整但是要盯住美元的汇率,加上贸易自由化,再加上资本管制,那第二个阶段就是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至今,它的特点可以总结为美元信用本位,

[厚望] 加浮动汇率制,加贸易自由化,加资本自由流动,强调一下这两个阶段最大的两个不同,一是到底是金本位还是美元信用本位,第二是资本到底是管制还是可以自由流动的,但是这两个阶段下分工格局是大体不变的,我们可以大概抽象总结为美国的货币,中国、印度、东南亚的劳动力,日本和西欧等国家的技术和高端制造,中东和俄罗斯的石油,南美、澳洲、非洲的资源,还有全球的市场,贸易是各个国家的沟通桥梁,美元是结算货币,那在美元信用本位时代下,美国成为全球货币政策的实际制定者,美元秩序或者说美元霸权,开始驱动全球经济的增长,深入这个全球分工体系内部,我们能看到资源国的出口和制造国的进口是绑在一起的,他们既受到消费国的制约,又被拴在了美元驱动的价值链上,

[厚望] 我们前面提到冷战结束后,全球化就进入了第三阶段,在这个阶段里面,美国一出现经济危机,就会通过货币和财政政策的扩张来应对,当需求不足的时候,他们就进行星球大战般的财政刺激,而当货币趋紧时,就会进行格里斯潘式的财政扩张,而美元体系的每次扩张都会伴随美元贬值,这又导致了大宗商品的国际价格上涨,它又会让资源国的出口受益,但资源国同时也严重依赖进口,所以资源国的进口成本也会提高,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制造国身上,通胀让进口和生产成本提高了,于此同时制造国又不敢大幅提高售价,只能被迫吃亏,进口成本的提高还容易引发输入型通胀,于此同时许多国家都持有美元储备,那美元贬值会让这些储备的实际价值缩水,美元贬值还很容易使得生产国的出口商品

[厚望] 在国际市场上失去价格竞争力,进一步减少他们的创汇收入,而这一切美元潮汐的源头,仅仅是因为美国经济出了问题,它要调整货币政策,而其他国家只能被迫跟随,这就是美国的货币,却是别国的麻烦。接下来我们来说说资源国,在美元秩序下,资源国的命运主要与国际流动性各家挂钩。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场大通胀危机当中,美国通过战争让美元对石油标价之后,又以各种手段让主要的资源国变成了美元的殖民地,所谓殖民地它的具体表现为,大部分国际的大宗商品必须以美元标价和结算,而大宗商品的交易市场又变成了国际过剩资本投机的乐园,而这些投机活动引起的价格剧烈波动又加剧了资源国实体经济的动荡。我们可以这么说,今天在海洋里面行驶的货轮里面装载的商品,

[厚望] 很可能都关乎一个南方国家的吃饭问题。这是因为资源国往往相当依赖自己的出口经济,这种依赖性让一个正常经济体的产业结构被挖空了,出口确实能换来美元外汇,但是资源国又得被迫拿它去进口各种商品还有服务,尤其是很多中东国家根本没有什么制造业,自己的科技更少。当地虽然很富裕,但是除了奢侈的消费,资本其实无处可去。所以每次石油价格的飙升都为欧佩克国家带来了大量外汇,但是这些无处可去的资金不得不再次游搁在海外,这些资金又变成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国际流动性,也就是石油美元。从本质上讲,每一个资源国的生产都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它自己的自然资源禀赋,二是它对其他外部资源的渴求,也就是贸易的欲望。除了石油,国际大部分大众商品的储量分布还是与地理面积和区位息息相关的。

[厚望] 其实在发达经济体更加集中的北美和欧洲都有不少资源,所以它们对外部资源的需求是有限的,而那些涵盖了全球大部分地理区域的新兴还有发展中甚至欠发达的经济体们,它们不仅占有着全球大部分的资源,还有很强的与外部交换资源的渴望,所以资源国一定会根据国际供需情况,在产量和价格的博弈当中寻求长期利益最大化的平衡点,同时资源国也不会忘记在需求最旺盛的时候去敲那些生产国一笔竹杠,作为生产国的典型,我国就经常面临这种两头在外被敲竹杠的难受局面,因为我们的生产端依赖原材料的进口,出口端又依赖消费国的市场,所以经常出现一种很尴尬的局面,就是中国买啥啥涨,中国卖啥啥跌,总之在这样的全球贸易格局下,一切看似和平繁荣的自由贸易背后,

[厚望] 其实这套秩序本身就是一条全球残酷剥削的食物链,消费国的扩张成本最终要由其他两类国家来承担,资源国往往被动,而制造国往往痛苦,在现有的美元秩序国籍之下,美国贸易通常表现为经常账户的逆差和资本账户的顺差,我们都知道当一个国家在计算GDP的时候,出口是增加项,而进口是减少项,所以经常账户逆差是因为美国要从资源国和生产国购买各种各样的工业品和资源品,而资本账户的顺差,说明美元和美债本身就是美国出口的一种强势商品,只是大家很难意识到,那类似的不容易被大家意识到的美国出口商品还包括战争,从冷战到朝鲜战争,越战,中东战争,海湾战争,以及俄乌还有以色列对中东的代理人战争等等,战争一直都是美国的一种出口品,它的作用包括但不屑于它可以破坏俄罗斯和欧洲的整合,

[厚望] 可以破坏中日韩在东亚的整合,战争可以控制石油的定价权,战争有利于美国军工复合体的军火出口,战争也有利于别国金融资本出于恐慌而流入美国,战争也能凸显美债作为一种安全资产的意义,我记得这两年我看过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句吐槽叫,如果美国不加息或者不打仗,那人们为什么要买美债呢?美国另外一种出口商品就是美式价值观,所谓的比较制度优势,美式的普世价值等等的意识形态包装,战争和意识形态包装这两种出口品并不直接体现在美国的经常账户和资本账户里面,但他们确实在有效地维持着美元秩序,在这套秩序之下,为美元发行提供担保的是美国政府的信用,但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商品输出和资本输出相抵冲,所以必须由其他国家购买美债来维持美元的信用,

[厚望] 拿中国和日本为例,这两个国家的企业通过贸易赚到了美元外汇,但是他们不能在自己的国家用美元消费,他们把赚来的美元交给了央行,换成本国货币,央行再去购买美债,把钱借给美国,美国政府又把这些美元反过来用到了国内,这个逻辑链条有点绕哈,所以我举两个例子,日本经济学家野口优济熊,曾经充满抱怨的如此吐槽过这种现象,他说日本人晖汉如雨的劳动,生产出了美国人需要的商品,也把这些商品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了美国,可美国说请你借给我购物款,于是日本又以极低的利息把购物款借给了美国,如果这笔贷款还回来也就罢了,可是美国借款不还了,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这就是国际经济当中,慈善的富翁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和感谢,反而遭受到了愚弄,

[厚望] 这种现象不只是日本的问题,也是美元秩序下所有制造国的问题,只不过日本更好欺负一些,当初能签广场协议,广场协议之后,至今日本都还是最大的美债持有国,类似的于永定老师,曾经也在《见证失衡》这本书里面吐槽过,中国在出口导向发展阶段的失衡问题,在中国加入WTO之前,我国每年都能保持300到40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国还同时保持了大量的资本账户顺差的双顺差格局,这意味着什么呢?我们自己银行里面存着十几万亿的储蓄存款,而且存贷差巨大的同时,我们却吸引了4000亿以上的FDI,也就是外国直接投资,同时介入了1500亿左右的外债,我们一边以低利率把赚来的3500亿美元外汇购买了美债,另一边又在忍受着高利率去吸引外资,

[厚望] 就是这么诡异,这就是制造国的痛苦。在这样的美元秩序下,美联储每发行一美元,实际上在这个世界上创造出了两美元的信用,其中一美元变成了国外政府持有的美债,另外一美元返回到了美国用于消费,在这个美元循环里面不是美国的消费导致了债务,而是债务促进了美国的消费,为了维持美元体现的流动性,美联储要印钱,这些印出来的钱通过贸易和对外投资进行输出,而其中的一大部分又通过其他国家购买美债回流到了美国。所以我们再来回看,美国一边要花钱,它体现为经常账户的长期逆差,同时美国一边还要借债,它体现为美国金融账户的长期顺差。特朗普2.0要解决了两个问题,一是经过指数级增长后,如今规模非常庞大的美债,在加息之后利息成本过高的花债问题。

[厚望] 二是美国的经常账户逆差不可持续的状态,如何去修正的问题。花债的常见手段包括三个,一个是违约20通胀,三是让美元贬值。那缓解贸易逆差的常见手段也有三个,一个是让别的国家改政策,一个是改自己的政策,第三个也是让美元贬值。我们可以在美国的历史中找到很多相似的答案,比如1971年的尼克松冲击,当时美国关闭了黄金兑换的窗口,以及对所有应税进口商品征收了10%的关税,它化解了美国在布雷顿森林体系时期积累的矛盾,同时让美元快速贬值。再比如1977年和78年,美国要求日本和西德等贸易盈余国家,刺激国内需求,翻译一下就是你们要加大做美国的进口规模。再比如被我们所熟知的广场协议,还有它后续的卢浮工协议,其实就是美国联合其他消费国一起干预汇率。

[厚望] 我们以今年盛销城上的海湖庄园协议,来感受一下所谓美式化债的一些手段。海湖庄园协议的这个主要思想框架是,由斯蒂芬米兰在2024年11月份的一篇报告为蓝图的。米兰介绍了自己对美国化债的极点畅想。哎,在我个人角度这个纯属就是耍世纪流氓,但是这些政策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看到过。米兰构想的几个政策包括以关税施压,这是最近正在发生的事对吧,施压其他的贸易伙伴去干预自己的汇率,推动美元贬值,前面提到了这是美元化债的主要手段之一。米兰第二个构想是,我们向那些持有美债的外国持有者,逼他们去置换成100年不可交易的无锡债券,再说一遍,施压那些持有美债的海外投资者,让他们把手里的美债置换成100年不许交易的无锡债券,说白了不就是老赖不还了吗?

[厚望] 米兰想的第三个政策是,美国对自己盟友,比如说德国、日本、韩国承诺过的那些军事保护,要与大家是否购买100年不可交易的无锡债券挂钩,这么做可以降低美国在国际事务上的安全支出。那我把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强买强卖,你不买我就不保护你,甚至我不但不保护你,我还威胁你。米兰的第四个构想就是,把美国的自然资源,比如黄金的矿产储备,招案过来的比特币,即将从乌克兰抢过来的这些矿产资源,把这些资源进行货币化,变成一个主权财富基金,然后用这个主权财富基金去投资美国的制造业和基础设施,说白了就是解决了钱从哪来的问题。下一个构想是,如果海外的投资者认为,这个海湖庄严协议太过缺心眼,太过耍流氓,进而抛售自己手里美债的话,那我们知道债券的价格和收益率是负相关的,

[厚望] 也就是说你抛售债券,那债券的价格会下降,而美债的收益率就会上升,美债的收益率上升,当美国需要去借新债的时候,它就必然要负担更高的美债,那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美联储可以动用量化和宽松,比如QE5去接这些抛盘,这就是米兰给2.0版本的川普想出来的化战手段,我觉得大家听完这个会跟我一样的感慨,就这真的是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但历史上这些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那回望这套如今仍在运转的美元秩序,它始于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它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法定货币支撑的全球储备体系,美元成为了全球主要储存货币,在国际支付、外汇交易还有债务服务中,它也是主要被使用的交易货币,这个秩序持续了超过50年之久,尽管如今它问题重重,

[厚望] 也难逃特里分难题的制约,但是客观上讲,目前无论是欧元也好,人民币也罢,日元英镑,还没有哪个非美货币能够真正的取代美元,因为上述提到的这些经济体本身也都根植于美元的秩序,甚至除了中国,它们也都是出口导向型的经济模式,经济规模体量也十分有限,在未来情况顺利的话,或许这些货币可以成为区域化的货币,但它难成全球性的货币,注意上面这句话的真正重点是情况顺利的话,那什么叫顺利,比如没有地缘政治的威胁,美国不进行干预和破坏,事实上自打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之后,美元有过一段相当混乱的时期,贬值严重,而同期的西德和日本作为制造国,他们的经济复苏如日中天,货币也很稳定,其实他们当时是有资格和美元拼一拼的,但是这两个国家依然被美国拿捏得死死的,

[厚望] 我们从广场协议就可见一斑,究其原因并非是经济问题,而是军事问题,因为在冷战格局下,尽管日本和西德的经济很强劲,但是在军事安全上,这两个国家仍然严重依赖美国的保护,或者说严重受到美国的威胁,所以德国马克和日元没能称为全球性货币,就三个字没实力,而今天美元的直接挑战者是人民币,那2022年俄乌冲突之后,我们看到的变化是美元被逐渐武器化,这让很多经济体对美元的信任危机都在加重,各国的一个直接反应就是开始让自己的储备货币更加多元化,我们从2022年至今各国央行大幅购金,以及金价创新高就能看到这个证据,让大家对美元深感不信任的另一个原因是,在美国国内收入和财富分配失衡的情况下,民粹主义所选出的川普2.0,

[厚望] 他的作风和政策上的不可预测性也在加深这种不信任,其实当世界变得越来越多极化的时候,大家确实也需要更加多元化的储备货币,另外经常被拿出来说事的一点是,大家会强调说因为美国要维持美元秩序,所以你就是要保持自己的贸易账户是长期赤字的,因为你要对外输出美元,美国贸易赤字似乎成为了美元秩序的一个必然半生的现象,但是我们回顾历史会发现,这种半生现象并不是必须的,比如在英镑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大部分时期,英国都维持着贸易顺差,它的经常账户是长期盈余的,再比如在1874年到1970年这段时间内,作为当时地表最强的制造国,美国保持了长达90多年的贸易顺差,而美国在1920年到1970年之间都是全球资本的净输出国,也并非像今天的美国这样长期资本净流入,

[厚望] 所以贸易账户和资本账户的逆差和顺差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你的货币是全球的储备货币,如果你想维持美元秩序,那么你就必须调节全球化当中的结构失衡,因为你是秩序的主导者,所以你有这个义务,过去30多年的全球化出现的一个结构性失衡,就是储蓄过剩,这种状态保持了这么长时间,让我们对此事习以为常的,那既然储蓄过剩,美国就有义务通过自己的赤字,来吸收其他国家的过剩储蓄,而在全球化的另外一些阶段,比如在19世纪内,世界主要经济体都在推进自己的工业化,他们都需要大量的资本投资,再比如在二战之后,世界也需要资本来重建自己被战火摧残的经济,这些也都需要大量的投资,那这种状态下,就是另外一种全球化下的失衡,

[厚望] 它不是储蓄过剩,而是资本稀缺,那面对这种结构性的失衡,美国当然也有义务去调解这些,它需要对外去输出美元自己的美元资本去缓解稀缺,比如二战之后的马歇尔计划,所以今天我们当然是对储蓄过剩习以为常的,未来全球化有没有可能再一次进入资本稀缺的阶段,比如各个经济体都要建设自己的算力基建,要建设自己的新能源基建,或者他们出于安全的考虑,需要大量的再工业化投资,这些目的让大家的资本又一次稀缺,全球化又一次进入了结构性失衡,那请问谁来出这个钱?美国来出吗?可以,那美元的背面是美债,如果美国要出这个钱,那美国的金融账户就不能像今天这样大幅的净流入了,你要继续大发美债,大量的对外进行资本支出,而且这些钱未必还能回流到美国,

[厚望] 美债的规模要进一步扩大,负息压力也会持续增加,那个时候如果美国无法继续提供美元资本,那么能取代或者部分替代它的新货币也会渐渐地站稳,比如某个靠无与伦比的工业产能,赚取了巨额贸易顺差的东方工业大国,要知道在过去十几年中,正是因为欧美在次贷危机之后缩减了海外贷款,全球的南方国家才开始逐步转向中国的,接下来我们来说说中国的全球化叙事,新中国历史上发生过三轮婴儿潮,分别是1950年解放初期,1963年开始的60后代季,以及80后代季,这三轮婴儿潮让我国得到了数量庞大的劳动人口,而且人口结构也非常年轻化,另一个问题是,新中国成立之初我国的文盲率是高达80%的,后来我们兴起了扫盲运动和基础教育的普及,等到加入WTO的2001年,

[厚望] 我国的文盲率仅为6%,劳动力数量庞大,人口结构年轻,基础教育普及率高,中国人勤劳肯干,成本低廉,是这些共同构成了中国的人口红利优势,现在听起来这些都像是废话,但我想说的是,中国在当时并非没有替代选择,比如当时还有劳动力数量同样庞大且年轻,而且铁路普及率远超中国冠决亚洲的印度,但是当时印度的文盲率仍然很高,不仅如此,通过苏联元件以及工农剪刀叉的支持,我国先后实现了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初步基础,再到完整工业体系的建设,我们的农村也建立起了小煤矿,小钢厂,小化肥厂,小水泥厂,小机械厂,这五小工业,所以我们的城市里面有产业工人,我们的农村也有工业经验,证实这些工业化基础,还有人口红利优势,共同为后来承接海外产业链转移奠定了基础,

[厚望] 1978年11届三州全会,我国决定实行对外开放政策,并将它作为一项基本国策,1979年,我国在广东和福建建立了经济特区,用特区来吸引外资并且把产品外销,1984年我们在四个经济特区的基础上,又进一步开放了14个沿海的港口城市还有海南岛,随着逐步地对外开放,我国出现了数以千计的经济技术开发区,我们给了外资超国民待遇,对出口的优惠成为了各个地方的基本政策,出口成了那个阶段我国经济增长的引擎,我们用贸易赚钱,用它来克服我国的储蓄和外汇缺口,进而解决发展所需要的融资问题,我们用出口赚的钱去支付进口,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前文提到的资源国的发展模式?北大的周立安教授有过一个特别精彩的总结,他说我国的一大特色是以GDP为刚的晋升锦标赛制度,

[厚望] 这个制度是地方经济发展的一大底层动力,也是理解中国经济增长的一大线索,比如在出口导向阶段,各个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方面的竞争也非常激烈,比如一个地方要招商引资,除了本地所处的成本还有区位优势的条件之外,地方政府一般还会力所能及地给予外资很多承诺,比如配套基建我给你建好,很多审批还有物流环节我给你开绿灯,比如我对于你的高级人才有购房优待,有配偶就业,有子女入学等优待政策,我还会协助你招聘,减税免税返税补贴这些字不必说,很多地方政府为了招商引资,还会承诺帮你去吸引上下游产业链的企业,来入住到你所在的园区里等等,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特斯拉的上海工厂,它给了极大的支持,极速的落地,然后建成之后支撑了特斯拉的产能,

[厚望] 承接了大量的海外产业链转移之后,中国的制造业也通过融入国际分工体系快速成长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供给侧改革和产业升级转型也一直在做,但是我相信很多A股投资者都会在投资过程中有一种困惑,就是为什么很多上市公司的业绩如此不稳定,利润率比较薄,而且它的景气周期这么短呢?我想通过前面提到的地方政府的竞争也能部分回答这个问题,在正常情况下,假设一个企业想要提高自己的市场占有率,那么对它来说,高效的做法应该是纵向地整合自己的上下游资源,但是我国的现实情况是,我们的产业结构在地域层面是高度分散化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较为完整的工业体系,那很多行业里面的重要企业,它的业绩又关系着本地的经济增长,就业还有税收,所以一个企业纵向整合所花费的时间和金钱成本是非常高昂的,

[厚望] 那与其你这么做还不如先简单粗暴地把产能拉上来,我们先拼低价干死同行,等把市场份额都抢过来之后,再谈资源整合和产能创新,而爆产能,争第一其实也符合地方政府参与GDP增长锦标赛的诉求,甚至当企业家赚钱赚到一定程度之后,财富所带来的效用曲线是陡峭下滑的,这意味着赚更多的钱已经不是一个企业家它的决策函数里面最重要的一项了,相反,做大规模,争第一,全国第一,全球第一,求名声也是企业家想要的,那么当大家都这么考虑问题的时候,供给增加,产能周期缩短,利润率不高也就不难理解了,在这种情况下,需求端我们看不到长期的增长,而供给端还存在低端产能过剩,在这种存量博弈之下,每个企业的市场份额都不大,赚钱难,这也是整个A股的周期板块都偏弱的一个原因,

[厚望] 而当企业处于一种高烈度的充分竞争时,一些需要高投入,长期投入,而且概率较低的创新研发费用自然也就不太敢砸钱了,所以在这种环境里面,创新本身就是一种高风险的行为,那企业家面对创新,有心无力也是很正常的,那关于中国制造,我想说的另外一点就是,我自己平时看盐报比较多,我发现大概从2023年开始,山外洪源这家券商,喜欢在他的宏观报告里面反复使用几张图,我给大家都放到了说诺词里,这几张图比较了日本、韩国、德国、美国、泰国、马来西亚、阿根廷、巴西这几个经济体的制造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这个指标其实很好理解,就是你的经济产出中有多少比例是来自于制造业的,那身份回员的最终研究结果是,像泰国、马来西亚、阿根廷、巴西这些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的经济体们,

[厚望] 他们的普遍问题是在人均GDP还不够富裕的阶段,就早早放弃了制造业升级,第二产业的比重持续降低,第三产业的比重逐渐提高,但是国家并没有变得更富裕,而日本、韩国、德国这些成功跨越了中等收入陷阱的发达经济体们,他们至今都保持了不低于20%的制造业比例,其实全球经济发展室多次证明了一个道理,就是制造业的高端化升级,是一个经济体持续赶超的唯一途径,所以保持制造业的占比和升级对国家的经济发展,对城镇化的推进都非常重要,它也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重要保证,那为什么制造业对城镇化非常重要呢?其实买房子这个需求它有两大根本特征,第一个特征是因为房子是不动产,所以它的属地是固定的,第二的就是买房它客观上要求居民收入要稳定增长,

[厚望] 因为你需要还月供,那么什么样的地区能够持续地吸引人口流入,并把它们固定在本地工作,同时还能提供一份稳定的收入增长的前景呢?其实最好的答案就是制造业高级化,因为工业生产需要劳动力和固定的生产资料相结合,而制造业高级化可以以技术进步带动内生的收入增长,也就是说只有持续升级的工业化过程,才能持续地保证人口稳定的净流入,那在此基础上叠加第三产业的需求和供给的增加,才能获得中长期维度下城镇化不断推进的根本动力。面积在节目里面多次提醒过各位父母和中产家庭们,产业是所有教育回报的最终来源,高端产业是高新岗位的最终提供方,而高新岗位配合上房地产和股市这两个财富储存器,又构成了孕育中产的土壤,所以你们不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自己,

[厚望] 这些人才是最应该看多中国,做多中国,知识本土企业的人,少跟着别人念经,今天瞧不上这个爱国营销,明天又认为但凡是中国能制造出来的都不算高新技术的,其实大家这么想最终吃亏的是自己,日本和韩国两个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国家,他们在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之后,尽管他们把自己的中低端制造业对外转移了,但是在高端制造业上是持续有突破的,比如日本的芯片,汽车,消费电子产业,韩国的芯片与汽车产业,是制造业的不断升级,保证了制造业比重的基本不变,那对于我国来说,在高端制造业方面,我国是别无选择也没有退路的,我们只能像白电,光伏,手机,新能源汽车,军工互联网行业那样,在充分的竞争当中,凭借着企业家精神,国内市场,产业链集群,

[厚望] 先模仿再超越,研发创新,一点点的攀登科技术,努力把自己发展起来,我国合资车企的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了,在保护和妥协的温室里面,只能培养出不思进取,在渠道环节吃拿卡药的废物,我们国内有一种很普遍的声音,就是瞧不上中国制造今天抄袭这个明天模仿那个的,因为这样很low,在这里我想讲一个小故事,福特汽车的国际商贸主席石家安,曾经把三星电子作为一个案例,写了一份研究报告,后来这份报告刻意引去了三星的名字,出版成了书,书名叫《模仿的力量》,这本书的核心观点是,模仿是一种很稀缺且很复杂的战略能力,先模仿再创新,在广泛的领域实时探索,将几种不同的生产基因模式组合在一起,理解产品,理解模式,愿意与市场对话,适应不同的国内海外市场环境,

[厚望] 并且高速的模仿,这事一点也不low,有日本学者看完这本书之后就感慨说,韩国在模仿这件事上比日本玩了6,当然了韩国确实爱超,但是这个日本学者站在日本的视角下,他看到的是说,日本的消费电子产业一直执着于一个观念,就是要把自己生产出来的东西卖出去,日本可能至今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想法错得离谱,真正的关键并不是把生产出来的东西卖出去,而是你要生产能卖得出去的东西,我再说一遍,不是把你生产出来的东西卖出去,而是要生产能卖出去的东西,这不是文字游戏,这里面的逻辑有巨大的区别,所以模仿一点都不寒碜,尤其在制造业领域,多少公司抄都抄不明白,关于中国制造我想分享的第三个点就是,关于这一轮贸易战以及中国企业的出海和产业的转移,

[厚望] 我今年看到一份交流纪要,它是一个主作欧美的制造业企业,去谈论自己对出海和产业的转移的探索,我给大家读一段这一份交流纪要里的话,这是一家A股的上市公司,它说,我们正在统计全球各国的生产制造成本,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如果把中国的制造成本设定为100的话,越南的制造成本大概是110,柬埔寨和泰国分别为109和112到113,东南亚整体的制造成本可以维持在110左右,而且相对稳定,因此,我思将增加泰国工厂的产能,因为它的优势更加明显,印度虽然也是一个潜在选择,但是它的制造成本约为中国的175%,而且还要加征52%的关税,这让印度也不具备明显优势。同样的,摩洛哥等北非国家由于需要从中国进口大量原材料,即使可以享受到10%的关税,

[厚望] 但是其总制造成本也会超过200%,南北这些国家,比如巴西、墨西哥这些地方,对中国产品征收高额关税,这使得在当地生产也不太可行,目前我思的最优解仍然是东南亚地区,美国制造业当前面临的主要挑战包括关税,物流成本还有劳动力成本的上升。以一个在中国制造的产品为例,如果在我国的生产成本为4美元,运到美国之后,再加上79%的关税和运费,最终的总成本大概是9美元,而同样的商品要在美国生产的话,大概是12美元,还要贵出30%。所以对制造业来说,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土地、人工、运输、税收、原材料等要素,衡量制造业的成本还有很多人们难以注意到的细节,比如产业集群自带的规模效应,它体现为成本会随着销量的提升和下降,而一旦企业不在集群之内就无法享受到这点。

[厚望] 再比如产业工人技能的传承断代问题,还有一个常见的声音说,我们可以通过自动化去取代人工,可是中国每年安装工业机器人的数量是美国的7倍,且成本更低,而且当前多数制造业工序无法自动化,比如精细组装,而那些可以自动化的部分,其实早就被中国优化了。我今天看到的另外一个在中美都有业务的美国玩具制造商也提供了很多美国视角的信息,他说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不单单源于低估资,更来自工人的高效与纪律性。中国工人极少因为个人问题而影响生产,也不存在因为太胖而无法工作的人。中国工人不会在工作途中突然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也不会有人要坚持拿现金工资,以便能继续领取残疾补贴。中国工厂没有工会的摩擦成本,也没有类似美国的诉讼文化。

[厚望] 中国工人互相攻击或者攻击管理人员的可能性要小得多,他们不会因为吸毒狂欢而消失,也不会在工作中途趴在箱子上睡着,他们具备基础的数学和英语能力。总而言之,这是一种以努力工作和教育为导向的文化,而美国工人已经没有这种文化了。相比之下,美国工人存在效率低下,技能缺失等问题,世界上还有许多国家的人力成本比中国更低,但是是职业道德、专业技能、敬业精神,再加上一流的基础设施,是这一整套东西才使中国成为今天世界上最强大的制造业国家。本期节目是因为贸易战2.0而写。2024年,中国进出口贸易总额为6.2万亿美元,中美贸易总额是6883亿美元,占比大概是11%。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是3610亿美元,占2024年中国GDP的2%。

[厚望] 我们要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但通过数据可知,即便是最快的情况发生了,也并非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