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钢铁,与无限心智

编者按:

本文翻译字Notion联合创始人Ivan Zhao最近写的一篇流传甚广的文*******章《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

***然后如果大家对这个视角感兴趣的话,我很想推荐另一本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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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湛卢出版社,这本神作终于能买到正版了。***

***来自Carlota Perez女士在2002年出版的《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泡沫与黄金时代的动力学》,其体系和视角都要更庞大和完整,而且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技术革命,从来不只关乎技术本身。***

***每一次技术革命,人们最容易看见的,永远是技术。***

蒸汽机、电力、汽车、互联网、AI——它们看起来像一条线性的进步史,好像只要技术不断升级,社会自然会变好。

但历史反复证明,技术革命真正改变的,从来不是工具,而是整套社会范式。

何为范式?

范式不是某一项发明,也不是某几家公司。它是一整套人类社会默认的共识:

企业该如何组织生产?钱该流向哪里?商业靠什么赚钱?社会如何分配收益?制度如何兜底风险?

当一轮技术革命出现,本质上是在改写这些默认设置。但问题在于,这些层次的变化,从来不会同时发生。

技术永远先走一步。它解决的是以前做不到,现在突然能做到了的问题。比如能量更便宜、计算更快、连接更密、复制成本更低。

新技术在导入人类社会时(就像2024年至今的AI),旧的经济结构已经开始不对劲了,但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

企业仍在用老流程运转,制度仍在按旧逻辑分配资源,只是效率越来越差,摩擦越来越多。裂缝已经出现,只是还没炸开。

下一个变量是金融,真正最早理解新技术潜力的,往往不是产业,而是金融。

因为产业被旧资产锁住,组织被旧结构拖住,而金融资本的优势只有一个:它几乎没有历史负担。于是它最先下注未来。

铁路时代如此,电力时代如此,互联网如此,今天的 AI 依然如此。

金融资本开始围绕未来可能的世界疯狂定价:

商业模式尚未成熟,盈利路径并不清晰,估值已经打到头了,泡沫由此形成。

在 Perez 女士的一大贡献就是,她认为泡沫是中性的,并非纯粹的非理性。好的作用是:它用夸张的金融预期,提前铺设了未来社会所需要的基础设施。

铁路、光纤、云计算、算力、电网、交通系统,几乎都曾在泡沫中被过度建设。

坏的作用大家都很熟悉了,金融跑得太快,新技术的红利还没来得及扩散,社会就已经被拉成两半。一边是资产价格飞涨,一边是收入增长乏力。

然后危机出现:金融崩溃,就业恶化,财富集中,社会撕裂...

新生产力已无法继续装在旧制度里运行。

于是制度被迫登场,它几乎从不会提前改革,总是在系统快要失控时,才被推上前台。

工业革命之后,才出现劳动法; 垄断形成之后,才出现反垄断; 大萧条之后,才出现福利国家。

它的的任务并不高尚,只解决一个现实问题:

让社会范式(生产、组织、分配)重新和解,匹配新技术。只有制度终于开始向新技术靠拢,生产力才真正被释放到更广泛的人群中。

此时才是新技术正式在人类社会展开的过程,增长稳定、企业愿意长期投资、中产扩张、社会预期变得可持续。

Perez 把它称为“黄金时代”。

好了,我啰嗦完了,下面是***Ivan Zhao的文章。这次我花心思新写了一个Prompt,重点就是去除英文→中文的机翻味儿。大家感受一下,看有没有改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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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

***每一个时代,都会被一种“奇迹材料”塑造。*** 钢铁锻造了镀金时代。 半导体点亮了数字时代。 而今天,AI 以“无限心智”的形态登场。

历史一再证明:真正掌握这种材料的人,定义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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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少年时期的安德鲁·卡内基与他的弟弟。

右:镀金时代的匹兹堡钢铁工厂。

19 世纪 50 年代,安德鲁·卡内基还是个电报送信员,在匹兹堡泥泞的街道上奔跑。那时,十个美国人里有六个是农民。

仅仅两代人之后,卡内基和他的同代人锻造出了现代世界:

马车让位于铁路,烛光让位于电力,生铁让位于钢铁。随后,工作从工厂转向办公室。

今天,我在旧金山经营一家软件公司,为数百万知识工作者打造工具。在这座“产业城市”里,人人都在谈论 AGI,但那二十亿张办公桌背后的人,大多数仍未真正感受到它的存在。

不久之后,知识工作会变成什么样?

当组织结构图中,开始吸纳那些从不睡觉的“心智”,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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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电影看起来像舞台剧,一台摄像机对着整个舞台。

未来之所以难以预测,是因为它总会伪装成过去。

最早的电话通话,简短得像电报。

最早的电影,看起来像被拍下来的戏剧。

马歇尔·麦克卢汉把这种现象称为: 「我们总是透过后视镜驶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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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流行的 AI 形态,也很像过去的 Google 搜索。

正如麦克卢汉所说: 「我们始终是通过后视镜,开进未来。」

于是我们看到:AI 聊天机器人,长得像搜索框。

我们正身处每一次技术更替都会经历的那段不适期。

我并没有关于下一步的全部答案。

但我喜欢借助历史隐喻,来思考 AI 在不同尺度下可能呈现的形态—— 从个人,到组织,再到整个经济体。

个体:从自行车到汽车

最早的变化,出现在知识工作的“高阶祭司”身上:程序员。

我的联合创始人 Simon,是典型的「10× 程序员」。但如今,他几乎不怎么亲自写代码了。走过他的工位,你会看到他同时调度三四个 AI 编程代理。

它们不只是打字更快,它们会“思考”。

叠加在一起,他的产出变成了 30–40× 的工程师。

他会在午饭前、睡觉前排好任务,让这些代理在他离开时继续工作。 他已经成为一名——无限心智的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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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世纪 70 年代《Scientific American》关于运动效率的研究,启发了乔布斯“心智的自行车”隐喻。只是,自那以后,我们已经在信息高速公路上骑了几十年自行车。

上世纪 80 年代,乔布斯把个人电脑称为「心智的自行车」。

十年后,我们铺设了互联网这条「信息高速公路」。

但直到今天,大多数知识工作依然完全依赖人力。

这就像——我们一直在高速公路上蹬自行车。

而有了 AI agent,像 Simon 这样的人,终于从骑车升级为开车。

那么,其他知识工作者什么时候也能“上车”?

有两个问题必须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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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编程 agent 相比,为什么 AI 更难辅助一般知识工作?因为知识工作更碎片化,也更难验证。

第一个问题:上下文碎片化

在编程中,工具与上下文往往集中在一个地方:IDE、代码仓库、终端。

而一般知识工作却分散在几十个系统里。

想象一个 AI 要写一份产品方案:

它需要读取 Slack 讨论、战略文档、上季度仪表盘数据,还要理解只存在于某位同事脑海里的“组织记忆”。

今天,人类正是那层“胶水”,靠复制粘贴、浏览器标签页来缝合一切。

在上下文被真正整合之前,agent 只能停留在狭窄场景。

第二个问题:可验证性

代码有一种近乎魔法的属性:可以被测试与报错验证。

模型训练正是借助这一点不断进步(例如强化学习)。

但你如何验证:

一个项目是否被管理得很好?

一份战略备忘录到底算不算优秀?

我们尚未找到让模型在一般知识工作上自我进化的方法。

因此,人类仍必须在其中监督、引导、示范什么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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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5 年《红旗法案》规定:机动车行驶时,必须有人举旗在车前步行引路(1896 年废除)。这是一种典型的“糟糕的人在回路中”。

今年的编程 agent 给了我们一个重要教训:

“human-in-the-loop” 并非永远是好事。

那就像在流水线上要求人工检查每一颗螺丝,或让人走在汽车前面清路。

我们需要的是:

人在更高杠杆的位置监督系统,而不是被困在回路里。

一旦上下文被整合、工作具备可验证性,数十亿劳动者将从骑车,到开车,最终迈向自动驾驶。

组织:钢铁与蒸汽

公司,其实是一项很新的发明,而且它们会在规模扩张中逐渐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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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5 年纽约—伊利铁路公司的组织结构图。现代公司与组织图,正是随着铁路这种需要跨距离协调数千人的企业而诞生的。

几百年前,大多数公司只是十几人的作坊。

如今,我们拥有几十万人的跨国企业。

通信基础设施——由人脑、会议和消息构成——在指数级负载下不断弯折。

我们试图用层级、流程、文档去补救。

但本质上,我们在用“人类尺度的工具”,解决“工业尺度的问题”。

就像用木头去建摩天大楼。

历史中有两个隐喻,能帮助我们想象未来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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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的奇迹:1913 年完工的伍尔沃斯大厦,一度是纽约乃至世界最高建筑。

第一个隐喻,是钢铁。

在钢铁出现前,19 世纪的建筑高度通常不超过六七层。

铁坚硬,却脆、重。楼层越高,结构越容易被自身重量压垮。

钢铁改变了一切。它强韧,又具延展性。

结构可以更轻,墙体可以更薄。

于是,几十层的建筑成为可能。

一种全新的建筑形态诞生了。

AI,就是组织的钢铁。

它有潜力在流程之间维持上下文,在真正需要时浮现决策,而不制造噪音。

人类沟通不再必须成为承重墙。

两小时的周会,变成五分钟的异步审阅。

原本需要三层审批的决策,可能几分钟内完成。

公司终于可以真正扩张——

而不再付出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退化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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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轮驱动的磨坊。水力强大,却不稳定,也受制于地点与季节。

第二个故事,来自蒸汽机。

工业革命初期,纺织厂必须建在河流旁,用水轮取能。

蒸汽机出现后,最早的做法只是“把水轮换成蒸汽机”。

效率提升有限。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人们意识到:他们可以彻底摆脱河流。

工厂被建在更靠近工人、港口和原材料的地方。

厂房结构围绕蒸汽机重新设计。

后来,电力进一步解耦,动力从中心轴分散到各个机器。

生产率随之爆炸,第二次工业革命真正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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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5 年托马斯·阿洛姆描绘的英国兰开夏郡蒸汽纺织厂。

而今天,我们仍处在“替换水轮”的阶段。

把 AI 聊天机器人外挂在旧工具上。

我们尚未真正重构:

当旧约束消失、公司可以运行在“无限心智”之上时,组织会是什么形态。

在 Notion,我们已经开始实验。

在 1000 名员工之外,已有 700 多个 agent 承担重复性工作:

整理会议纪要、回答问题、沉淀隐性知识; 处理 IT 请求、记录客户反馈; 协助新员工了解福利; 撰写周报,免去复制粘贴。

这还只是婴儿步。

真正的上限,只受制于想象力与惯性。

经济:从佛罗伦萨到巨型都市

钢铁与蒸汽,不只改变了建筑与工厂。

它们改变了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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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伦萨 与 东京

几百年前,城市以人的尺度存在。

四十分钟可以走遍佛罗伦萨。

生活节奏由脚步与嗓音决定。

随后,钢结构让摩天楼成为可能;

蒸汽机推动铁路,把城市与腹地连接;

电梯、地铁、高速公路接连出现。

城市在规模与密度上爆炸式增长。

东京。重庆。达拉斯。

它们不只是“更大的佛罗伦萨”。

而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巨型城市令人迷失、匿名、难以理解。

这种不可读性,是规模的代价。

但它们也提供更多机会、更多自由。

更多人,以更多组合方式,做更多事情——

这是文艺复兴城市无法承载的。

我认为,知识经济即将经历同样的跃迁。

今天,知识工作接近美国 GDP 的一半。

但它仍运行在人类尺度:几十人的团队,被会议与邮件节奏牵引, 组织一旦超过几百人就开始变形。

我们用石头与木头,建造了佛罗伦萨。

当 AI agent 大规模上线时,我们将开始建造东京。

由成千上万 agent 与人类构成的组织。

跨越时区、持续运转的工作流。

在恰当位置保留人类介入的决策系统。

它会让人不适。

更快、更高杠杆,也更难一眼看懂。

周会、季度规划、年度评估,可能都将失去意义,新的节律会浮现。

我们失去一部分可读性,换来规模与速度。

超越

每一种奇迹材料,都要求人们放下后视镜。

卡内基看到钢铁,想到的是城市天际线。

兰开夏的厂主看到蒸汽机,想到的是不再依附河流的工厂。

而我们,仍在 AI 的水轮阶段——

把聊天机器人钉在为人类设计的流程上。

我们需要停止只把 AI 当作副驾驶。

我们需要去想象:

当组织被“钢铁”加固,当琐碎事务交给永不睡眠的心智,知识工作会变成什么样。

钢铁,蒸汽,无限心智。

下一片天际线已经在那里,等待我们去建造。